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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尔深深看谢临一眼,终于点头。
他转身朝谷口走,走了两步又回来,用力抱了一下谢临。
“谢临,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狠也最重情的人。我巴图尔,认你这个兄弟。”
谢临拍拍他的背。
“少肉麻。去把人都叫起来。天亮前,我要月亮湾北边亮得跟白天一样。”
天亮时,月亮湾北线的旗帜已经插了一大片。
六百骑兵列成三排,横在草场与谷地之间,刀光雪光连成一条银线。
韩铁带火药营在两侧架起火把和投索,清怡的弓手在坡上压阵。
谢临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巴图尔和赵破虏。
北边没有动静。
斥候回来报,说右贤王的兵停在十五里外,没有再往前。
谢临听完,对巴图尔说。
“他怕了。他没想到我们真敢压到北线。你现在就让人把乌音的死讯传下去。顺着草场一条一条传。要快。要让七个部族都听见,乌音是右贤王逼死的。左贤王还被扣着。草原上的天,要变了。”
巴图尔点头,派了十几个精骑朝各个方向去了。
清怡从坡上下来,走到谢临旁边。
“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快了?右贤王若恼羞成怒,真冲过来,我们这六百多骑不一定挡得住。”
听见她的担忧,谢临直接道。
“挡不住也要摆。草原上的人只认一样东西!我们摆得越稳,他们越不会跟着右贤王走。右贤王要冲,早就冲了。他派人截你父王,是阴的。他不敢明刀明枪,因为他还想要汗位。想当大汗,就不能背杀忠臣、逼死女官的名声。我们替他把这个名声传出去,他就完了。”
清怡点点头,没再说话。
风从北边来,把旗子吹得噼啪响。
谢临望着那面最大的蓝边旗,忽然想起刚来北境时,他连一块能站的地都没有。
现在,整条北线都站着他的人。
从马厩到月亮湾。
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一个冬春。
而真正的仗,好像才刚开始。
右贤王到底没有来。
他退了。
斥候回来时说,右贤王的兵在天亮前拔了营,朝王庭方向退了三十里。
巴图尔听完,脸上没有喜色。
他太了解右贤王了。
那人从不在明处吃亏。
退三十里,是为了换一条更黑的路。
谢临也看出来了。
他把赵破虏和石七爷叫到跟前。
“右贤王这三十里,不是退,是绕。他一定派人从西边抄我们的后路。石七爷,你带人把月亮湾西边所有小路再走一遍。赵破虏,你带三百骑去西边谷地埋伏。我猜他今晚会从那边来。”
赵破虏领命去了。
等人离开了以后,清怡皱眉问。
“右贤王会绕过我们,直接打月亮湾?”
听见这个问题,谢临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显然胸有成竹道。
“不会。月亮湾现在有粮,有旗,有巴图尔。他要的是左贤王,不是月亮湾。他绕西边,是想断我们的粮道。让我们首尾不能顾。他以为我们只会守北线。”
见谢临有了把我,清怡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个问题,谢临早就有了安排,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让他来。我把粮食从月亮湾南边走铁关城再转。不经过西边。他就算把西边全占了,也摸不到粮车。可西边是我们的地。他只要进来,赵破虏就会包他。包得了就吃,包不了就吓。右贤王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这一局,他占不了便宜。”
当天夜里,西边果然有了动静。
赵破虏派人回来报,说有百来骑从西边摸进来,被他们堵在一条浅沟里。
右贤王的人没打,只扔了几支火把,把沟边的几堆草点着了,然后退了。
赵破虏追了几里,没追到。
谢临听完,冷笑着开口道。
“他们点火把,是故意在试我们的位置。按照这个打算,我猜他今晚还会再来!石七爷,让你的人别睡了。西边那条线上,明哨全撤,只留暗哨。赵破虏的兵也换地方。我们把口袋再张开些。等他自己钻。”
石七爷和赵破虏都去了。
清怡也带弓手上了西边土坡。
这一夜,谢临没睡。
他坐在帅帐外,刀横在膝上,望着西边黑沉沉的草场。
风里偶尔传来几声马嘶,分不清是远是近。
谢临忽然想,和右贤王这局棋,就像两个人在黑屋里下刀。
谁也看不见谁。
只凭风声,猜对方下一刀从哪儿来。
这种仗,不比分兵攻城轻松。
反而更熬人。
可他不能退。
他身后就是铁关城,是北境三城,是那些刚在月亮湾扎下根的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