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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就是这样。
他从不把全部赌注压在一条路上。
每一步,他都留着后手。
巴图尔是在后半夜醒的。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他父汗被绑在柱子上,血从脚底流到草里。
他猛地坐起来,扯得肩上的伤一阵剧痛。
韩铁在门口守着,听见动静,探头道。
“醒了?谢哥让我给你留了粥。还热着。”
巴图尔没喝粥。
他咬着牙问。
“谢临呢?”
韩铁没有迟疑道。
“还在后堂。跟石七爷他们议事。”
巴图尔挣扎着下了床,披上衣服就往后堂走。
他进门时,谢临正和石七爷说话。
见他进来,谢临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醒了就坐下。饿不饿?”
巴图尔没有坐。
他直挺挺地站着,眼睛通红,声音发硬。
“谢临,你到底借不借兵?”
谢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才慢慢道。
“不借。”
巴图尔脸色一白。
“为什么?你怕右贤王?还是怕京城?”
谢临站起身,走到巴图尔面前,语气很沉。
“我怕你死。你带着兵回去,右贤王早布好了网。你进去,就是送死。你死了,你父汗更保不住。我要救你父汗,就不能让你回王庭。”
巴图尔胸膛起伏,像有火从嗓子里往外冒。
“那你要我怎么救?坐在这里等?”
谢临道。
“等。等乌音。等丧礼。等右贤王自己收手。”
巴图尔咬紧了牙。
“你太不了解右贤王。他连大汗都敢下手。他会在丧期杀我父汗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谢临没有动。
他让赵明瑞把一封刚写好的信递到巴图尔手里。
“这封信,是给乌音的。上面写着,月亮湾愿意在王庭丧事期间,供粮供盐。条件是,乌音必须替左贤王作保,说左贤王是忠臣。这信若送到乌音手里,右贤王就动不了你父汗。”
巴图尔接过信,却不肯看。
他红着眼眶,像只走投无路的狼。
“乌音能做什么?她就是个大汗的女官。大汗都死了,谁还听她的?”
谢临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
“北狄不是只有刀。北狄的规矩里,大汗死后,女官主丧。乌音说谁是忠臣,谁就是忠臣。右贤王再横,也不敢在丧期当着全族的面杀人。他若杀了,他就是全族的敌人。到那时,不用你出兵,其他部族就会先反他。你现在明白了吗?我们要救的,不是用刀救。是用你北狄自己的规矩,把右贤王的手按住。”
巴图尔慢慢把信看完。
他眼中的火,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最后,他低声道。
“可乌音凭什么帮我们?”
谢临道。
“因为右贤王若当了汗,第一个杀的就是乌音。她知道得太多了。左贤王活着,她才安全。你活着,她才有路。她帮你,就是帮她自己。”
巴图尔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慢慢坐了下来。
“谢临,你把我从黑风口抓回来那天,我就该知道,你这个人,算得比谁都远。”
谢临笑了一下,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不算远。我只算活命。你父汗的命,你的命,月亮湾的命,都在一个网上。网不破,我们都能活。网破了,我们谁也跑不掉。”
巴图尔点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我父汗死了,你不能再拦我。”
谢临看着他,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