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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看着他,半蹲下来。
“你的伤先处理。兵的事,回去再谈。”
巴图尔急了。
“等回去就晚了!我父汗等不了那么久!”
谢临按住他的肩。
“你现在连刀都握不住,能回去做什么?送死不是孝。要救你父汗,得用对法子。右贤王今晚不敢杀他。他要用左贤王当人质,把你们部的人心慢慢吞掉。你活着,他才有顾忌。你死了,他才会下死手。所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活着回到铁关城。”
巴图尔嘴唇抖了抖,终于没再说话。
谢临让人架起巴图尔,朝铁关城方向撤去。
他骑在马上,心里却沉得像压了一块铁。
右贤王这一步棋,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原以为北狄内斗还要再拖些日子。
现在巴图尔重伤,左贤王被扣,王庭那边已经彻底失衡。
若不快些想法子,月亮湾北面很快就会被右贤王的人围起来。
到时候,就不是借不借兵的问题了。
巴图尔的伤是在总兵府后院重新包扎的。
清怡一直站在门外。
她没进去,只远远看见巴图尔肩膀上的血把白布一层层染红。
等军医出来,她才走到谢临身边,低声询问。
“他怎么样?”
谢临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发沉。
“皮肉伤,没伤到骨头。睡一觉就好。但心里这关,不好过。”
清怡点点头。
“父汗被人扣了,换谁都不会好受。”
谢临没说话。
他走到后院,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枣树下,抬头看天。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星。
清怡跟过来,把一壶热酒递给他。
“你想好了?真不借兵?”
谢临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慢慢道。
“不是不借。是不能急着借。巴图尔现在满脑子都是救他父汗。他若带着兵回去,只会中了右贤王的圈套。右贤王为什么要围左贤王的营?就是要把巴图尔逼出来。他怕的不是左贤王。他怕的是巴图尔跟月亮湾联手。巴图尔一出头,他就有理由把北狄和大周的矛盾挑起来。”
清怡听后,眉间浮起忧色。
“可巴图尔若不回去,左贤王就危险了。”
谢临看着她,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所以要救,但救得巧。我们不出兵。我们让左贤王自己出来。”
清怡一怔。
“怎么出来?”
谢临凑近,压低声音。
“北狄王庭里,还有一个人能跟右贤王说话。乌音。她听命于大汗。大汗刚升天,右贤王要杀左贤王,得先看乌音手里的丧礼怎么办。左贤王若能撑过这三天,右贤王就不敢在丧期动他。因为这坏了北狄最大的规矩。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把乌音再请回来。让王庭自己把左贤王保住。我们只做一件事,就是让月亮湾的田继续长。让右贤王知道,若他真杀了左贤王,他和铁关城之间就再没有余地。”
清怡听完,吸了口凉气。
“你这是在打丧期的算盘。”
谢临微微点头,嘴角带起一丝极淡的笑。
“北狄人最重丧礼。大汗刚死,谁先动刀,谁就是全族罪人。右贤王敢围左贤王的营,已经招人恨了。他若再杀左贤王,就是自己把汗位推远了。他是个聪明人。他赌的是我们不知道王庭里的规矩。可我们有巴图尔。巴图尔知道。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还活着,把这三天拖过去。”
清怡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心思深得像一口井。
她不再多问,只低声道。
“那我去给乌音写信。”
谢临摇头。
“不急。等我先和巴图尔说清楚。让他别冲动。他若明天就带人回去,咱们这些算计全白费。我得让他明白,他父汗的命,不在刀上,在月亮湾。”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
可清怡听得出来,他心里已经在盘算乌音收到信之后该怎么应对右贤王的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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