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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阵寒潮偏揪着今夜来了伏牛县。
风把窗子刮得哐哐响,寒气从窗缝吹进来,那股凉从地底下渗上来。
宋凛把铺盖全裹在林穗身上,让她躺在自己腿上。
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
偏厢里没有灯,两个人就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铺盖没晒,又硬又潮,冷吗?”宋凛问。
林穗摇摇头,“你身上暖和。”
想了想,她说,“其实,这样的被子,就已经比我之前盖的好多了。”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宋凛,“你知道吗?我去年冬天最大的愿望就是买一床新棉被。”
宋凛用手指轻轻捋顺她的头发,听着她说,“后来到了镖局,你给的那床褥子,比我大哥盖的棉被还软。”
宋凛想起来那回事,笑了,“那就是我冬天盖的。”
“我知道。”林穗眼睛弯弯的,“躺上去就知道没垫过,是留着盖的。”
他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下好了,我们冬天没得盖了。”她故意说。
宋凛知道她在逗趣,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我还能把你冻着?棉花我都跟人订了,这一季收了新棉花,就送去做被子。”
林穗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颧骨上那道疤照得浅浅的。
她伸手碰了碰那道疤,“疼不疼?”
“早不疼了。”
“我说当时。”
宋凛想了想,“当时也没觉得疼,还以为是汗,抹了一把黏手,才知道是血……很吓人吗?”
林穗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不是吓人,是看着我这里也会疼。”
宋凛把她的手捉住,塞回被子,把她卷好,“躺好,别乱动,仔细再凉着。”
林穗被包裹着,只露个脑袋,“明天,要是再开堂,我们怎么说?”
宋凛轻轻抚了抚她眼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会儿先睡觉,明儿的事儿,明儿再说。”
林穗也觉得现在纠结这个也无用,往他那腰腹蹭了蹭,把脸埋进去。
“嗯。”
宋凛低头看着她,不再说话。把手搁在她肩膀上,轻轻拍。
偏厢外面,打更的声音远远的,从街巷路过。
夜,又静又长。
第二日,天刚亮,府衙外头就围满了人。
东街的、西街的、卖菜的、开铺子的,三三两两聚在衙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昨儿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伏牛县。
林记那个林娘子,在堂上搬出一部没人听过的律法,把知县都说愣了,跟刘员外当堂对质。
今儿重新升堂,刘家从甜水村叫了证人,这是要见真章了。
衙门里头,林穗和宋凛被带到堂上。
宋凛一夜没睡,腮边起了一圈胡青,没处刮,只能这么显着。
林穗眼下青了一圈,宋凛再怎么护着她,毕竟是被暂扣押在府衙,怎么都睡不好的。
宋凛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堂下那排证人,扫到张长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