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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走了之后,林远闻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林修生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林远闻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空桌子,忽然转身出了门。
他去了书肆。
书肆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进来,招呼了一声,“又有书要交?”
“掌柜,我想问您讨借一本书。”林远闻走到柜台前面,“您这儿有没有明贤皇后那时候颁行的女子令法?”
掌柜愣了一下,“女子令法?”
“对。”
掌柜想了想,“那种书,一般没人买,我库里好像还有些旧档,我给你翻翻,有没有那一本。”
他在柜台后面的旧书堆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卷灰扑扑的册子,纸页发黄,边角卷起,“喏,这卷就是。你找什么?”
林远闻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婚姻条,他停下来。
凡女子婚配,须本人允诺,方立婚契。
父母尊长代立者,须女子画押认可,契乃生效。
若女子不从,虽父母受聘、媒妁已通,其契不作数,听其自便。
有司不得以父母之命、聘财之礼强断成婚。
违者,婚契废,聘财还,仍坐主婚之人。
“仍坐主婚之人。”
林远闻的手指停在最后那几个字上,指腹在“坐”字上蹭了蹭。
主婚之人。
他爹就是主婚之人。如果这条法真的被翻出来,婚契作废,聘财退还,他爹还要“坐”——治罪。
他把册子合上,站在柜台前面,半天没动。
“找着了?”掌柜问。
“找着了。”林远闻把册子递回去。
“要抄一份吗?”
林远闻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不用了,多谢掌柜。”
他出了书肆,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他爹不去说,是因为怕。
那条法,不光能把婚契废了,还能把他爹治了。
他去说了,小妹能出来,他爹就得进去。
他站在街心,攥着拳头,攥了很久。
天擦黑的时候,赵娘子来了镖局。
她把瘦猴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托人去衙门打听了。刘家那边,从甜水村叫了人。”
“什么人?”
“说是几个证人。”赵娘子的脸色不太好看,“有两个说是亲眼看见宋镖头在甜水村持刀伤人的,还有个叫张长峰,说是宋镖头就是对他行凶,也来了。”
瘦猴的脸色沉下来,“行个屁!头儿要是想动他,还有他命活?”
话是这样说,此刻是有气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们告的是欺诈,现在又添了持刀伤人。”赵娘子说。
“证人都从甜水村叫来了,这是要把事儿坐实。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们吃上牢饭,唉!”
“刘员外的女婿在衙门里当差,这证人,是他找的。”
瘦猴没说话,手指攥着,攥得发白。
金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证人什么时候到?”
赵娘子回答道,“说是明日就到。”
“明日……”金算盘算了算,“明日人一到,知县就要重新升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