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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秦战阳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在异国他乡悬了许久的气,终于落了地。
舷梯下,是总部派来的车,还有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
“秦少校。”为首的军官迎上来,敬了个礼,“辛苦了。总部首长让我转告,先好好休息,别的都不用操心。”
“谢谢。”
“另外。”军官顿了顿,“按规定,所有从也门回来的同志,都要做一轮心理评估,再放疗养假。这是流程,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明白。”
秦战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
“都听见了?配合检查,谁也别给我耍花样。”
“我陈光荣这辈子没怕过谁,可一提什么心理医生,我心里还真有点发毛。”
“发毛也得去。”楚冷嵋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人家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像在战场上似的,问三句答一句。”
“哈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
车队驶离机场。
“少校,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一声。”
来接人的军官,坐在副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们队里,有个叫叶高的,对吧?”
“嗯,怎么了?”
“落地的时候,机场外面,一辆货车轮胎爆了,那声响,你也知道,跟炸雷似的。”军官道,“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叶高整个人就扑到了地上,手里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把餐刀,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秦战阳的心,沉了一下。
“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把旁边接机的群众,吓了一跳。”军官叹了口气,“我们好说歹说,他才缓过神,自己也愣了半天,他说一听见那动静,脑子还没明白,身子就先动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战争后遗症?”
秦战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扭头,看向后面的车。
他想起在亚丁,那些个夜里,叶高是怎么靠着墙,睁着眼,一把弯刀,永远放在手边。
“是。”他低声道,“叶高的症状是典型的战争后遗症,要是放任不管,对他,对别人,都非常危险。”
“所以总部才一定要让你们歇一歇。”军官认真道,“你们是功臣,可功臣,也是人。把人累垮了、逼疯了,那不是总部想看到的。”
“我知道了。”秦战阳道,“回去之后,我会盯着他们,也会盯着我自己。”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车水马龙。
车队经过一个路口,正赶上放学。
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叽叽喳喳地从斑马线走过,笑闹着追逐着,无忧无虑。
车厢里,原本还在说笑的陈光荣,忽然,安静下来。
他望着窗外,那些孩子,看了很久。
“怎么了?”赵军问。
“没什么。”陈光荣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想起了亚丁。那儿的孩子,这么大的,听见枪声,连哭都不敢,只会缩在墙角发抖。”
“你再看看,咱们这儿的。”他指着窗外,“他们连枪是什么,都未必知道。”
“所以说啊。”他重重地,吐了口气,“咱们在外面,受的那些罪,流的那些血,值了。”
秦战阳没有说话,望着那群孩子,若有所思。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铁丝网,没有扛着枪、满眼警惕的人。
秦战阳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平凡的、热热闹闹的烟火气,竟是这般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