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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评估,做了整整三天。
问答,量表,仪器,还有一群说话慢条斯理的心理医生,翻来覆去地问他们在也门的经历,问他们做过的梦,问他们听见突然响动时的反应。
陈光荣从评估室出来,一脸的劫后余生。
“问完了?”赵军凑过去。
“问完了。”陈光荣抹了把脸,“那医生让我画一棵树,我画了,他又问我,为什么树上不画叶子。我说我一个扛机枪的,哪懂画叶子,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拿笔在本子上写了好长一串。”
“你呀,没被人当成病号关起来,就算不错。”
“去你的。”
评估室里,轮到秦战阳的时候,心理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老教授没有急着问,而是给他倒了杯茶,慢慢聊。
“秦少校,你不用紧张,我这儿,没有标准答案。”
“我不紧张。”
“那我问你,”老教授看着他,“在也门,你亲手杀过人吗?”
秦战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挑眉道,“杀过。”
“杀人之后,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当时,没空想。”秦战阳低声道,“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杀你的兄弟,杀你要护的人。可等仗打完了,安静下来,有时候,半夜里会想起那些脸。”
“你恨他们吗?”
“说不上恨。”秦战阳想了想,“他们当中,有的人是被钱、被枪,逼上战场的。我只是常常想要是没有这场仗,他们是不是也能过点安稳日子。”
老教授静静地听着,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知道吗,秦少校,我最怕见的,是那种杀了人还麻木不仁、甚至以此为乐的兵。”
“你会难受,会想这些,说明,你心里那杆秤,还在。”老教授道,“这不是病,这是一个人还把自己当人的正常表现。”
“记住,真正可怕的不是你记得战争。而是你被战争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番话,让秦战阳沉默了很久。
评估结果出来,好在这队人虽然个个一身伤疤、神经紧绷,却都还在正常范围之内,只是普遍存在不同程度的紧张和睡眠障碍,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总部大笔一挥,给他们放了长假,疗养地点自己选。
“阳哥,你去哪儿?”
“回川中总队。”秦战阳答得干脆,“我本来就是从那儿出来的,与其去疗养院躺着,不如回老部队,看着熟悉的营房、熟悉的训练场。”
“那我们也去!”陈光荣立刻道,“回哪儿不是回?跟着你,我心理才踏实。。”
“你们就不回家看看?”
“晚几天再回。”赵军咧嘴,“先回部队,把这一身的劲儿,重新理顺了,再风风光光地回家,省得我妈看见我这副样子,又要掉眼泪。”
于是,一行从也门回来的骨干,没有直接散伙,而是一起回到了川中总队。
……
消息早就传开了。
车队刚驶进总队大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战阳!”
“老班长!”
“英雄回来了!”
一张张熟悉的年轻面容,簇拥上来,眼里全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