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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进来的寒风将桌上的货运单据吹得满天乱飞。
贾学良手里的铁核桃猛地一顿，瞪着门口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不知道这是国家重点保密调度室……”
话音卡在嗓子眼里。
门外先进来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巴特尔穿着洗得泛白的旧羊皮袄，双颊被风沙磨得如紫铜铸就，眼底满是老兵特有的杀气，大跨步跨进来，直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个身着草绿色厚呢工装的年轻女人迈步走入。
朱珠身形丰腴端庄，乌黑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一个洗干净的白瓷大海碗，碗里盛着半碗热气腾腾的五香水煮花生。
她看都没看满脸横肉的贾学良，径直走到靠墙的长条木椅前坐下，把瓷碗往小茶几上一搁。
“咔嚓。”
清脆的剥壳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珠把两颗圆滚滚的花生米丢进嘴里，细嚼慢咽，神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炕头上看大戏。
贾学良打量了她两眼，皮笑肉不笑地靠回转椅背上。
“哟，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西北大名鼎鼎的朱大厂长吗？”
贾学良抖着二郎腿，手里的铁核桃重新盘起来：“不好好在祁连山脚下伺候爷们儿拉扯孩子，跑到省城货运站来充什么大瓣蒜？你家老贺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骤升了大校，根基浅得跟荒滩上的芨芨草一样，真当自己在西北能一手遮天了？”
调度室里的几个干事跟着哄笑起来。
朱珠吐出花生红衣，头也没抬，手指又捏开一颗花生壳。
“贾科长这双眼睛，长在后脑勺上挺屈才的。”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听不出半分火气：“我男人的肩章是拿命换来的，他的根基深不深，轮不到你这种在仓库里偷油吃的老鼠来称量。”
贾学良脸色骤变，肥肉横生的大脸上涌上一股恼羞成怒的猪肝色，腾地站起身。
“放肆！你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军属家属，敢在商业局的调度室指桑骂槐？今天老子就把话撂在这儿，没有二局的调拨红头条，你那三车皮工业饲料油，一滴也别想拉走！全给我倒进国营肥皂厂的原料池！”
话音未落。
立在旁侧的巴特尔突然向前跨了半步。
蒙古族汉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只布满枪茧的大手看似随意地往面前的实木调度桌上一按。
“轰！”
一声闷响震得整座平房的窗框嗡嗡作响。
坚硬厚重的老榆木办公桌面，从巴特尔手掌按压之处，瞬间炸开四五道两指宽的裂缝，木屑飞溅，生生将半寸厚的水泥台面压得陷下去半寸！
贾学良桌上的紫砂茶杯砰然碎裂，滚烫的浓茶泼了他一裤裆。
“嗷！”
贾学良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蹦起三尺高，手里的两枚铁核桃脱手砸在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踉跄着退到墙角，指着巴特尔的鼻子尖声大叫：“反了！土匪！造反了！调度员，拉警报！叫站前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