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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连霄眼皮没抬,手掌顺着朱珠的后腰滑到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男人嗓门不高,屋里的煤油灯芯却随着他的声音轻轻晃了晃。
小张咽了口唾沫,背脊绷得笔直,脚后跟并得死紧。
朱珠咬着最后一口烤红薯,腮帮子鼓着,细嚼慢咽吞了下去。
她拍掉手心粘着的碎红薯皮,把油纸折成方块塞进兜里。
“老马垮台前留下的烂摊子,倒是给这帮臭鱼烂虾壮了胆。”
朱珠理了理棉袄袖口,嘴角浮起一抹轻浅的弧度:“三车皮精炼油是做发热包和第一批军供肉酱的核心料,老贾扣下的不是油,是咱们跟外商签的合同,也是军区今年最大的脸面。”
贺连霄随手抄起挂在门后的大衣,宽厚的骨架把厚重的军呢大衣撑得平整。
“我带警卫排去,把调度室掀了。”
“去你的,土匪做派。”
朱珠伸手拽住他的武装带皮带扣,借力往前扯了扯,迎着他沉下来的视线:“你是大校副师长,带兵去抢省商业二局的仓库,明早大字报就得贴满省委大院,平白落个拥兵自重的口实。”
男人垂眸看她,指节在她温热的脸颊上刮蹭了一下:“那你去?”
“我去合情合理。”
朱珠低头整了整工装的下摆:“我是红旗厂的法定负责人,找地方商业部门对账,天经地义。不过,得借你那个老连长用用。”
贺连霄眉骨微动,明白了她的算计:“巴特尔在省城后勤仓库领冬装,离东站调度室只有两条街。”
“这就齐活了。”
朱珠转身从小挎包底层摸出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公文,拍在贺连霄胸口的口袋里,又顺手抽出来塞回自己怀里。
“看好两个娃,等我回来下挂面吃。”
半个小时后,兰舟铁路货运东站调度室。
屋里生着个生铁铸的大炉子,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贾学良翘着二郎腿坐在皮转椅上,右手转着两枚油光水滑的铁核桃,发出喀拉喀拉的脆响。
“我说小刘,外头那几个红旗厂的押运员冻得怎么样了?”
贾学良抿了口气味浓酽的高碎茶,眼角耷拉着两片三角皮,语气油腔滑调。
旁边戴眼镜的小办事员弯着腰,满脸堆笑:“科长,都在月台上缩着呢,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估计连骨头都冻脆了。不过……那到底是军供物资,咱们扣了油罐车,上头要是追查下来……”
“追查个屁!”
贾学良啐了口茶叶沫子,铁核桃在掌心里转得飞快。
“他红旗厂挂着军工招牌,干的却是倒买倒卖的下作营生!三车皮精炼油,全省供销系统一年才多少指标?全让他们截留了!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我姐夫虽然退居二线,但商业二局这杆秤,还轮不到大西北那帮泥腿子来定星!”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伴随着嘎吱一声酸涩的铁轴转动,厚重的水泥门槛被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