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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慢悠悠嚼完花生米,从工装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仔仔细细擦拭干净十根白嫩的手指。
随后,她不紧不慢地拉开斜挎包的铜拉链。
两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件,啪的一声甩在布满裂纹的桌面上。
“贾学良,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朱珠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透着冰棱子般的压迫感。
“第一份,最高部队委后勤保供特别通行令,编号甲字零零七,全路网特批绿标,阻滞军供物资转运超过两小时,按战时贻误军机罪论处。”
贾学良眼珠子死死瞪着那鲜红的八一钢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朱珠手指点在第二份文件上,字字如铁石砸地:
“第二份,国家外经部涉外紧急出口履约调拨批文。这批饲料油是供给第一批援外自热食品生产线的关键原料,涉及四百万美金的国家创汇合同。你在调度室私自撕毁军用列车铅封,扣押涉外保供物资,贾科长,你身上这身皮,够顶几颗枪子儿?”
贾学良的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粉刷墙皮,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被茶水浸湿的裤裆上。
私拆军用铅封!
贻误战时物资!
破坏国家涉外创汇!
这三顶大帽子随便扣下一顶,就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直接押往靶场执行枪决!
“你……你蒙我……外贸部的单子怎么可能批给你们这种地方厂……”贾学良牙齿打架,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破锣。
“轰隆隆——”
调度室外突然响起一阵整齐沉重的皮靴踏地声。
紧接着是刺耳的拉栓上膛脆响。
调度室的大铁门被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狠狠推开。
省军管会保卫连的刘连长一身戎装大跨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狼藉的场面,啪的一声在朱珠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朱厂长!军管保卫连奉命执行军供列车保卫任务!车站货场已被我部全面接管,所有油罐车皮已重新加挂军用封条!”
刘连长说完,转过脸盯着面无人色的贾学良,右手按在腰间的五四式手枪皮套上,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贾科长,谁批准你扣押军列的?你的拘留审批手续,是去保卫处补,还是直接去军事法庭补?”
贾学良只觉得天旋地转,膝盖窝一软,噗通一声顺着墙根滑跪在地上。
“别……别开枪!误会……全是误会啊朱厂长!”
贾学良连滚带爬地扑到破烂的桌子前,抓起钢笔,手腕哆嗦得几乎握不住笔杆,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我签!我现在就签调度放行单!是底下人不懂事,盲目统筹……我猪油蒙了心,我有罪!”
墨水在放行条上划出一团团难看的污迹,他抖着手盖上调配科的公章,双手举过头顶递给朱珠。
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臊臭味在屋里散开,贾学良的裤腿底下缓缓渗出了一大滩黄色液体。
屋里站着的几个铁路老调度员嫌恶地别过头去,爆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朱珠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沾了冷汗的放行单,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贾学良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巴特尔。
“老连长,去盯紧装车,今晚十二点前,油罐车必须进红旗厂的卸货专用线。”
巴特尔接过单子,瓮声瓮气应了一声,临走前居高临下地朝贾学良啐了一口浓痰。
“滚起来,别在这儿脏了军属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