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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顿时响起朱珠清脆的笑声，窗外的长风掠过车窗，将大西北辽阔的黄土高原轮廓逐渐推到眼前。
贺连霄的大手握着朱珠的手背，指腹擦过她手心细软的皮肉，糙硬的茧子磨得人发痒。
“别拿手戳我，待会儿扎着手。”
男人就势把那支红蓝铅笔从她指头缝里抽出来，随手搁在茶几上的白瓷缸子旁。
朱珠借力靠在他结实的膀子上，鼻尖蹭着他衣领上的肥皂味。
“到了兰舟，你先带娃回家屬院，我得去一趟省贸易局和铁路方面局。”
“不差这一天。”贺连霄长臂一收，揽住她的腰肢，下巴贴着她的耳尖蹭了两下，“军区后勤部打了两遍电报，催着专列提速，前头肯定有动静。”
朱珠偏头看他：“陈司令坐不住了？”
“三百万美元外汇，整个西北军区一年的换装指标都没这么多。”贺连霄嘴角扯动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笃定，“换谁都坐不住。”
下铺的两个小家伙正撅着屁股翻滚。
贺岁安头上扣着贺连霄的大号军帽，帽檐滑下来，直接遮到了鼻梁，小胖手在半空乱抓：“看不见啦！爸爸，黑了！”
岁宁从后面爬过去，伸手揪住帽子顶上的红五星，使劲往上一拽。
刺啦一声，红五星没扯掉，倒把贺岁安拽了个仰八叉。
岁安也不哭，肉墩墩的小身板翻了个面，趴在席子上抓起掉落的布老虎，塞进嘴里就要啃。
“脏不脏啊你。”
朱珠伸手把布老虎夺下来，顺手捏了捏儿子肥嘟嘟的腮帮子。
小家伙嘴里淌着口水，哼哧哼哧往她怀里钻：“妈妈，吃肉包！香香的自热肉包！”
在广交会上天天看人泡自热火锅，这小崽子现在见着圆盒子就喊肉包，肚皮圆得像个小西瓜。
贺连霄探身过去，一手一个，把两只肉团子全拎到膝盖上坐好。
他那双摸惯了机枪的大手解开挎包，摸出两顶专门托特区被服厂用边角绿呢子缝的小军帽。
小帽子只有巴掌大，上头端端正正钉着两枚小号的铝制红星。
“戴好，下车不许乱跑。”
男人板着脸训话，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比羽毛还轻，替闺女把散碎的额发别在耳后，又把小帽檐正了正。
岁宁晃着小脑袋，小手摸着帽子前头的红星，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兵！宁宁是小兵！”
岁安见妹妹戴得神气，自己把小脑袋主动往贺连霄掌心底下拱：“安安也是！安安开大炮！”
朱珠坐在旁边瞧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平时在部队里冷硬得跟块花岗岩似的大校副师长，到了这俩小磨人精跟前，硬是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了，连擦鼻涕都得顺着毛捋。
汽笛长鸣，铁轨撞击的声响逐渐变得沉重缓慢。
车厢外头的大西北黄土丘陵慢慢隐去，灰白色的水泥站台在漫天风沙里现出了轮廓。
还没等专列彻底停稳，车窗外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铜管乐声。
“咚！咚！咚！嗒嗒嗒——”
激昂的《分列式进行曲》顺着车窗缝隙直往耳朵里灌。
朱珠探头往外瞧了一眼，不由得咂了咂舌。
只见兰舟军区第一军用站台上，整整齐齐排了三个方阵，红旗猎猎招展。
最前头悬着两条三丈长的大红绸横幅，上头金粉刷出的大字在西北惨白的日头下晃得人眼花：
“热烈欢迎特等功臣朱珠同志、贺连霄大校载誉归来！”
“向红旗集团创汇功勋全体指战员致敬！”
文工团的女兵们捧着大束的塑料大红花，军乐团的大铜号擦得锃光瓦亮，站在最中间那位头发花白、身披将官呢子大衣的，赫然是兰舟军区司令员陈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