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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紧挨着深水码头的两百亩工业熟地,水电公路全通。原来万利食品一直托关系想低价圈走,市里顶着压力没松口。昨晚常委会紧急研究决定,这块地以最优惠的军工保供政策,整体划拨给红旗集团作为南方生产基地!”
长桌那头的几家国营食品厂代表看得眼珠子发红,却没一个人敢吭声。
人家拿的是真金白银的外汇订单,背后站着全军后勤装备的红头批文,还有贺连霄这样军功赫赫的大校军官坐镇,这块肥肉合该人家吃得下。
朱珠拿起钢笔,在出让协议的末尾签下自己秀挺的名字,利落地盖上红旗集团的红色印信。
“感谢领导信任。”
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草绿色的呢子军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透着大开大合的从容气度:“半年之内,红旗南方冷鲜加工厂和现代化自热食品流水线全线投产,不仅保证特区几十万建设大军的口粮供应,还要让咱们军工食品从蛇口港直接装船,卖向全世界。”
全场掌声雷动。
三天后,广州开往西北的特快绿皮列车上。
列车在南方的青山绿水间穿梭,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平稳单调的哐当声。
软卧车厢里,贺岁安趴在小桌板上吃着刚削好的红苹果,嘴巴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贺岁宁窝在下铺,抓着贺连霄的手指头数数,咯咯笑个不停。
朱珠在茶几上摊开了一张皱巴巴的全国铁路货运全图。
她手里捏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指尖从深圳划过广州、武汉、郑州,一路向西北的兰州和祁连山脉延伸,画出一条粗壮的红线。
贺连霄把闺女抱在怀里,坐到朱珠身旁,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枢纽站点。
“琢磨什么呢,一路上看了八回了。”
朱珠转过身,用铅笔尾巴戳了戳他的胸口:“特区的地拿下来了,南方的代工厂也搭起来了。老贺,你以为我只是想办个食品厂?”
贺连霄挑起一边眉骨:“不然呢?你还想上天?”
“上天算什么,我要把路铺满全国。”
朱珠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魄力:“南方产海鲜、果蔬,北方产牛羊肉和大豆小麦。现在的铁路线全靠普通绿皮车皮皮拉货,夏天运两车皮生肉,半道上就能臭成垃圾。咱们红旗手里有军工科研所的技术底子,我打算跟铁道部联合立项,搞全国第一支军民两用机械保温冷藏车厢车队。”
她手中的红笔重重落在图纸的几大交通要道上。
“以祁连山总厂为北基地,以蛇口分厂为南跳板,沿途建六个冷链周转仓。到那个时候,内地的牛羊肉当天就能摆上香港和东南亚的餐桌,南方的生鲜也能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天送到西北边防哨所的饭锅里。”
车厢里只剩下孩子吃苹果的细碎咀嚼声。
贺连霄目光定格在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线,胸膛里似乎有一团火被这个女人轻描淡写的话语生生点燃。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小媳妇心眼多、胆子大,可他没想到,这个在炕头上喊着累、要他捏脚揉背的小女人,胸腔里装着的是整整一个时代的商业江山。
贺连霄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朱珠握着铅笔的小手严严实实包裹在掌心。
男人的掌心滚烫粗糙,带着常年磨枪生出的硬茧,握得极紧。
“真要这么干,得跟铁道部、商业部还有各大军区后勤一层层撞硬木桩子,前头全是硬仗。”
朱珠抬起眼,迎着他沉凝炽热的目光,眉梢轻扬,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怕什么,撞碎木桩子不是还有你这位大校同志顶着?”
贺连霄低笑一声,刚要开口,怀里的贺岁宁突然张开两只沾满苹果汁的肉小手,啪叽一下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