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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
顾淮安睁开眼,白光刺得他眼底生疼。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爸……娇娇呢?”
“车翻的时候……她有没有被压到?”
顾淮安攥住床边人的深灰呢子衣袖,嗓音发哑。
“我要回沪市……我要见她!咳咳……”
咳嗽扯动胸口,带出血腥气。
林父站在床头,掌心稳稳托住青年的背脊。
“淮安,醒了就好,听爸爸把话说完。”
林父替他掖好肩头的被角,声音压得极稳。
“大卡车撞上来的时候,你用脊梁把她护在车座底下,钢筋全砸在你身上,她身上半块皮都没擦破。”
“只是那天她亲眼看着你血淌了一地,当场就吓坏了。”
“沪市的名医都瞧遍了,她是惊悸攻心,听见刹车声和重响就抽搐干呕,受不得丁点刺激。”
顾淮安攥住林父的手背,手背青筋浮起。
“那她现在人在哪?”
“沪市那边……到底谁守在她身边?”
“在林公馆,她母亲守在床边,老韩每天过去行针。”
顾淮安咬紧牙关。
“爸,让我回去。”
“我换身衣裳,洗干净身上的药味,绝不吓着她。”
林父从衣兜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
“淮安,你跟她自小在一块长大,她的性子你比谁都清楚。”
林父站起身,拍了拍顾淮安僵硬的肩头。
“你现在连腰都直不起来,两张病床并在一起,她是心疼你,还是活活吓垮她自己?”
“听爸的劝,在京市把骨头养结实,等你站稳了,我备专机接她过来。”
顾淮安合上眼,眼角渗出湿意。
“好。”
他卸了掌上的力道。
“我不吓她……”
“等我养好伤,换上干净的衣裳,亲自接她回家。”
林父收回手,转身拉开病房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
顾淮安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紫砂茶上。
林震山品茶极挑剔,今日这茶汤却浓得发黑,茶叶泡得散乱。
而且从进门至今,林父没有提过抓捕肇事司机的事。
顾淮安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按住床架内侧的黑色按钮。
拨向沪市公馆的直线。
电话那头“嘟——嘟——”响了整整七声。
机筒被拿了起来。
“喂?哪位?”
“徐伯,是我。”顾淮安沉声开口。
电话那头咳了一声。
“姑……姑爷?您……您醒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夫人呢?”顾淮安打断。
“让她接电话。”
“夫人她……夫人这会儿不在楼上。”
“不在楼上在哪?主卧还是花园?”
徐伯的声音打着结巴。
“在……在后院小佛堂呢!夫人正给您念经祈福呢,吩咐了谁也不许打扰,连送茶水都得轻手轻脚……”
“娇娇呢?”
顾淮安眼神冷了下去。
“爸刚跟我说,母亲正在床边守着她喝药。怎么转眼就去佛堂了?”
“这……这……大小姐方才刚喝完药睡下,夫人这才抽空去的佛堂!”
“徐伯。”顾淮安握着机筒的手缓缓收紧。
“你跟在林家三十年,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打摆子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慌乱的喘气声。
顾淮安挂了电话。
他换了条暗线,按下另一串保密号码。
“顾影。”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顾影平静的应答。
“少爷,您醒了。”
“太太醒了没有?”
顾影站在照相馆外的树下,眼前正是小姑娘依偎在贺野怀里甜笑的模样。
“回少爷,太太刚喝了半碗参汤,林夫人正陪着在后院散步。”
“大夫吩咐,绝不能让她见血气,您安心在京市养伤,属下拿命守着太太。”
顾淮安握着听筒的手掌收紧。
“顾影,你跟了我十一年。”
“你撒谎的时候,话尾总会往上扬,气息慢上半拍。”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顾淮安握着听筒的手掌不住抖动。
“她到底在哪?”
听筒里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再无半个字。
顾淮安扣下听筒。
他按动床头的加急电铃,唤来候在门外的两名亲随。
“去查。”
“绕开林家,绕开顾影手底下所有的暗桩。”
“我要知道娇娇在哪,现在,马上。”
……
沪市,法租界洋房。
黑色轿车停稳。
贺野弯腰探身,将熟睡的姑娘稳稳抱进怀里。
婚纱厚重的珍珠大摆垂在男人手臂两侧,拖过台阶。
主卧里燃着安神香,光线昏黄。
贺野刚把人放到软榻上。
林娇娇毛茸茸的脑袋就顺着他的颈窝蹭过来,小胳膊勾紧了他的脖颈。
“野哥……”
她半梦半醒地哼哼,鼻尖在他喉结上蹭了蹭。
“婚纱好沉呀,坠得我腰酸……可我真的好喜欢。”
“以后每年……你都陪我去拍,好不好?”
贺野胸口发沉,喉头堵得厉害。
“好,每年都拍。”
他粗糙的大掌探到她腰后,解开排扣,重工绸缎朝两侧摊开。
光晕落在她细腻如羊脂的背脊上。
林娇娇被凉意激得缩起肩膀,往他滚烫的怀抱里钻,温软的唇贴着他的喉结研磨。
“冷……要抱……”
软糯的唇擦过贺野紧绷的下巴。
他脑中全是顾影密报。
“顾少已经醒了,神智清醒,瞒不了几天。”
贺野扯下领口的深黑领带。
拢住她软绵绵的手腕,在雕花床头栏杆上松松挽了一圈。
林娇娇迷迷糊糊睁开眼。
“野哥……你绑着我做什么呀……”
男人欺身压下,粗糙的掌心覆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不绑着,你这小手就到处点火。”
他嗓音低哑。
“娇宝,睁眼看清楚,压着你的人是谁。”
“野哥……”
他俯下身,唇顺着细嫩的锁骨一路吮下去。
“记着这力道。”
“你是我的。”
贺野唇舌反复索取着她的甜软,大掌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滚烫的泪,落在了林娇娇雪白的肩窝里。
林娇娇身子一僵。
她仰起头。
眼前的男人哭了,下巴发抖,眼眶通红,整个人透着股凄凉。
林娇娇心口发疼。
她晃动着被领带虚挽着的手腕,挣脱开来。
软软的小手捧住了贺野的脸颊。
“野哥……你怎么哭了呀?”
软软的唇贴上去,一下一下吻去他腮边的热泪。
“你怎么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不哭了好不好,我的心都被你哭疼了。”
贺野大掌扣紧她的腰,额头抵住她的额心,泪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老子没哭。”
男人声音抖的厉害。
“娇宝,你发誓……你这辈子只要我一个。”
“就算往后天塌了,地裂了,你也不准跟别人走。”
“你若是敢跑,老子……老子真的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林娇娇噗嗤笑出了声。
她抬起胳膊,把男人的大脑袋按在自己软乎乎的颈窝里,小手顺着他的脊背来回抚摸。
“说什么傻话呢!”
“我是你拜过天地、领了红本本的媳妇呀。”
“我不跟着你过日子,我跟谁过?”
“野哥,我这条命是你护回来的,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呀。”
林娇娇收紧了胳膊。
“以后就算有人开着金山银山来抢我,我拿剪子扎他,我就认准你这身硬邦邦的腱子肉。”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生生世世都赖着你,好不好?”
满怀的温软真实得让人心碎。
贺野喉头滚动,将人拢入掌中,吻得又深又沉。
“娇娇,谁也抢不走你,生生世世,你只能是我的。”
……
此时,沪市城南小院。
宋云软软地伏在软榻里,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浸湿。
沈刚赤着膀子坐在床沿,手掌给她揉着酸软的腰。
宋云红着耳根拿脚背去蹬他的后背。
“沈刚你个混账……照相馆里胡闹,回了院子还不消停……”
沈刚抹去脖颈上的热汗,咧开厚嘴唇。
“云云,俺稀罕不够。”
“俺看着俺哥那疯样,俺心里发虚……”
“俺哥在深市刀尖上滚过来,现在又在沪市顶着天大的雷。”
“贺哥敢把命押上去赌,俺不敢。”
沈刚眼圈泛红,把大黑脸贴在宋云光洁的后背上。
“云云,给俺生个娃吧。”
“有了娃,任谁也拆不散咱们。”
宋云原本推拒的手指蜷了蜷,到底抱住了汉子毛茸茸的脑袋。
半晌,沈刚翻下床榻,从柜底拖出一个沉木箱子。
箱子打开。
里面有一叠大额存折,深市三家纺织厂的分红底单,法租界临街两间旺铺的地契,最顶上搁着一对赤金龙凤镯。
沈刚抓过宋云绵软的手腕,将金镯稳稳套进她的腕骨。
“云云,俺是个粗人。”
“当年在红星大队,你跟着俺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刚抹了把脸上的汗。
“这两年俺在深市豁出命攒下的家底,全写了你的名。”
“往后俺要是有一点让你不顺心,你拿刀剁了俺都成,就是不准撇下俺。”
宋云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又看着满盒的房契底单。
眼泪砸在箱子上。
“傻大个……”
宋云红着眼,抬脚在男人粗壮的腿上踢。
“你要是敢有二心,老娘就卷走你所有的钱改嫁,让你这辈子喝西北风去!”
沈刚咧嘴憨笑,翻身将人牢牢捞回怀里。
“俺不敢!俺一辈子给宋大小姐扛活!”
……
次日清晨。
洋房的壁炉架上,端正摆着几副雕花银相框。
照片里的新娘娇媚明艳,软软倚在挺拔的黑西装男人身侧。
厨房里,林娇娇穿着鹅黄的薄羊绒衫,系着碎花小围裙。
白嫩的脚丫踩在长绒羊毛垫上,正守在灶台边看着砂锅。
锅里的红豆咕嘟咕嘟冒着热泡,屋里飘满了甜丝丝的豆香。
张妈在一旁急得连连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