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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使不得啊!”
“先生交代过,绝不许您沾半点油烟!”
“哎呀张妈,我就看一眼豆子炖烂了没有,不碍事的。”
林娇娇捏着小银勺,眼弯如月。
楼梯处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贺野穿着平整的白衬衫大步走下。
领口微松,麦色的锁骨露在晨光里。
瞧见灶台边的身影,男人眉头拧起。
大步跨过去,长臂一抄,将小姑娘悬空抱起,稳稳托在小臂上。
“说了多少回,不许光脚,不许碰火。”
林娇娇环住他的颈项,小勺舀着红豆粥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野哥,你尝一尝嘛。”
“我挑的都是最饱满的红豆,文火煨了两个时辰呢。”
小姑娘眨了眨眼,嗓音又糯又软。
“老人家常说,红豆入骨是相思,熬成浓汤定姻缘。”
“你昨晚委屈成那个样子,我把这碗红豆汤喂给你,往后就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说着,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枚红缎子缝的小荷包。
上面用金线工工整整地绣了个“野”字,底下坠着两颗圆滚滚的南珠。
“喏,我亲手缝的平安符。”
林娇娇献宝似的晃了晃小荷包。
“里头装着相思豆,还有我剪下来的一缕头发,结发同心呢。”
她踮起脚,把荷包上的红绳稳稳系在男人的脖子上。
“收了我的结发红豆,你都是我的了,听到没有?”
贺野喉结滑动,眼眶泛酸。
他低头将勺里的甜粥吞下,咬住她细嫩的指端,轻轻吮了一口。
“甜,甜得我骨头都酥了。”
林娇娇笑得直晃,白嫩的手掌顺着他衬衫下摆摸了进去。
“野哥,你这兜里头怎么硬邦邦的?”
贺野握住她作乱的小手。
“厂里的提货单。”
“我不信。”
小姑娘顺着裤兜摸了进去。
“老实交代,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贺野任由她在自己结实的腰腹间乱摸,大手稳稳托着她的腰。
“老子的钱全在你名下,兜儿比脸还干净,上哪藏私房钱?”
林娇娇从裤子的小布兜里摸出两张折得整齐的全国通用大额粮票,还有几张外汇券。
“还敢抵赖!人赃俱获!”
她板起小脸,把票子拍在贺野硬邦邦的胸肌上。
“你现在是被我花大价钱养着的男人,连头发丝都是我的,所有票子通通充公!”
贺野低低笑出声。
“成,人是你的,钱是你的,全归娇娇老板管。”
他将小姑娘抱得更紧,哑着嗓子。
“那娇娇老板,今晚发不发工钱?”
林娇娇瞄了他一眼。
“哼!那得看你白天的表现!”
“要是敢惹我不痛快,晚上罚你去次卧睡,一勺红豆汤都不给你留!”
贺野低头在她微红的耳垂上磨了磨。
“不敢惹你,我一辈子伺候你。”
……
正午时分,外头起了狂风。
林娇娇喝过安神的茶,在主卧里沉沉睡去。
贺野轻手轻脚下楼去厨房给她温燕窝。
“呼啦——!”
楼道拐角的窗栓没扣死,狂风将雕花木窗撞开。
窗台上的青花瓷瓶被窗角带翻,狠砸在地上。
“啪!!”
瓷片四分五裂。
沉睡中的林娇娇身子抽搐。
“不!!”
林娇娇小手抓紧了床单。
“淮安哥哥!全是血……快跑啊!”
正端着红豆粥上楼梯转角的贺野,手中的白瓷碗当啷坠地。
他长腿一跨,两步冲上楼梯。
实木房门被他撞开。
大床中央,林娇娇蜷缩成一团,薄毯被她蹬到了床尾。
她雪白的小臂在半空胡乱抓挠,汗水把额前的碎发湿透。
“淮安哥哥!车翻了……快跑啊!”
“全是血……好多血……你别推我出去……”
贺野跨到床沿,连人带被子狠命圈进怀里。
“娇娇!醒醒!”
贺野下巴抵住她的发旋。
林娇娇整个人陷在梦魇里,半点听不见声音。
她拼命挣扎,细白的手掌推搡着男人的胸膛,额头撞在他锁骨处。
“放开我……车要炸了……救他……求求你们救他……”
小姑娘嗓音哭得发哑,肩膀发抖。
贺野手臂越收越紧。
“老子在这!”
“老子是贺野!娇娇,睁开眼看清楚!”
“没有车,也没有血,天塌不下来!”
他粗粝的大手捧起林娇娇汗湿的小脸。
滚烫的泪水顺着男人的下巴砸落,落在她发抖的唇上。
热度烫得林娇娇身子一颤。
浓烈又熟悉的艾草与皂角气味钻进鼻腔。
林娇娇眼底的涣散聚拢,视线里映出贺野英俊的脸庞。
“野……野哥?”
林娇娇颤着唇唤了一声,嘴唇还在哆嗦。
“是我,老子在呢。”
贺野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锁骨,大手顺着她发颤的脊背来回抚。
“没事了,做噩梦了,乖。”
林娇娇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嫩的手臂环住贺野的脖颈,整个人抖个不停。
“呜呜呜……野哥,我好害怕……”
“我梦见好大的一辆铁车翻在路边……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血……”
林娇娇抽抽搭搭地仰起小脸。
“有个穿白衬衫的人……他倒在地上,满头都是血……他一直推我走……”
“野哥,我心里好难受,难受得透不过气来……”
小姑娘抓着贺野被扯开的衬衫领口,手指收紧。
“我是不是……丢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人?”
“你告诉我,我到底忘了谁啊?”
贺野咬紧牙关。
他生生压下眼里的湿意,大掌按住她发抖的脸颊。
“胡思乱想些什么混账东西!”
他硬起嗓子,凶巴巴地刮了下她的鼻尖。
“你没弄丢人,你弄丢的是只野狗!”
林娇娇愣住,泪珠还挂在卷翘的睫毛上。
“野……野狗?”
“可不是野狗么……”
贺野面不改色的扯谎,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顺着长发轻揉。
“那年咱们在红星大队,大雪封山,你兜里揣着半块玉米面贴饼子。路边窜出一只饿疯了的白毛野狗,扑上来抢食。”
“结果后头刚好赶上来一辆拉木料的牛车,牲口受了惊,车轱辘直接从狗身上碾了过去。”
“那血淌了一地,溅了你一裙摆。”
“你当场就吓得发了高烧,连着叫了半个月的胡话,非说自个儿害死了穿白衬衫的人。”
贺野垂下头,吻去她脸颊上咸涩的泪。
“你就是让那场面吓着了,脑子里落下了病根。”
“娇宝,听老子的话,把心放回肚子里。”
“天大的事有老子在前头顶着,谁也带不走你,谁来了也不行。”
林娇娇听得一愣一愣的。
心底那团空落落的慌乱,竟真的被这番话抚平了大半。
视线下移。
她瞧见男人敞开的领口处,麦色的皮肉上印着好几道红痕。
“野哥……我都抓疼你了……”
林娇娇坐在被上,捧着贺野的脸,软嫩的唇贴在泛红的皮肉上,轻轻吹着气。
“疼不疼呀?都怪我……我又做怪梦折腾你……”
“野哥不疼,娇娇给吹吹就不疼了……”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抱紧他的宽肩,整个人黏了上去。
“野哥,你别嫌我麻烦,别丢下我……”
“求求你,我只有你了,我只要你。”
“我不嫌你。”
贺野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软腰,将人压回锦被深处。
“娇宝……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你只要我。”
男人低头吻了下去,碾着甜软的唇。
林娇娇白嫩的手臂环紧了他的脖颈。
咸涩的泪水在唇齿间化开。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走廊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扣了三下。
沈刚粗粝的嗓音压得极低。
“哥,你出来一趟!”
林娇娇软软地瘫在被窝里,眼尾泛红,小手还拽着男人的衣角不肯撒手。
“野哥……”
贺野扯过锦被将她裹紧,只露出娇俏的小脸。
他在小姑娘光洁的额头上轻吻。
“乖乖躺着,把被子盖好,我去跟刚子说两句话就回来给你下阳春面。”
“要卧个荷包蛋。”林娇娇抿着唇小声说。
“给你卧三个。”贺野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翻身下床,把扣子逐一系好,遮住颈侧的红痕。
拉开房门,贺野大手合严,隔绝了屋里的暖意。
楼下的阴影里,沈刚大黑脸上全是汗。
“慌什么。”贺野睨了他一眼。
沈刚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压着嗓子。
“哥!京市特护病房传出来的信儿,顾淮安……站起来了!”
贺野脚下的步子顿住。
“大夫原本断言他下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可那姓顾的是个疯子!”
沈刚大口喘着粗气。
“他在病房里让人安了铁架子,身上缠着绷带,每天徒手拉断两根牛皮拉力带!”
“背上和腿上的伤口全在收口,骨头长得比常人快三倍!”
沈刚急得直跺脚,大手抓紧了贺野的胳膊。
“传信的人说,顾淮安已经在私下调动京市的人马了,最多半个月,他就会杀回沪市!”
“哥,那是顾家的大少爷,真要查起来,这洋房根本藏不住嫂子!”
“趁现在顾家的人还没摸清咱们的底细,赶紧把嫂子送去深市吧!再不走就全完了!”
沈刚急得厚嘴唇直哆嗦。
贺野站在楼道暗处。
卧室门缝里,还能听见小姑娘翻身时软软的鼻音,还有那胖猫肉包在抓板上挠爪子的动静。
那是他两辈子才拼凑出来的家。
贺野眼皮低垂,看向窗外的雨幕。
“走?往哪走?”男人嗓音极冷。
“往深市跑,还是躲在阴沟里过一辈子?”
“让她天天跟着我提心吊胆,听见个刹车声就吓得发疯?”
“哥!”沈刚急得大喊。
“闭嘴。”贺野侧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凶悍。
“传我的话下去。”
“把沪市所有车站、码头、医院、关卡盯梢的兄弟,全给老子撤回来。”
沈刚愣住了。
“撤回来?那不是由着顾家的人摸进来吗?”
“别跟顾家正面刚,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
贺野抬手,拍了拍沈刚的肩膀。
“他顾淮安要真能走回沪市,那是他的本事。”
“只要他回来……”
贺野转头看向紧闭的卧房门。
“老子自会给他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