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贺野没有说话。
他探过身,把半个身子挤进侧翻的车厢。
宽阔的脊背顶住塌陷的车顶,粗壮的手臂撑住变形的座椅。
顾淮安靠在变形的真皮座椅上,满脸是血。
林娇娇捂着顾淮安流血的额头,手抖得不听使唤。
“娇娇,别哭。”
顾淮安声音虚弱,带着粗喘,抬起手盖在她的手背上。
“我没事,小伤。”
“这点伤换你平安,太值了。别怕,我死不了,我还得陪你去试订婚服,还要看你穿婚服的样子,怎么舍得有事。”
林娇娇盯着顾淮安的伤口,眼泪往下砸。
“流了好多血……”
她连声音都是碎的。
“你别……说话了,留着力……气!救护车……马上就来!”
贺野大掌钳住顾淮安的肩膀。
他咬紧后槽牙,将顾淮安从座椅和变形方向盘的缝隙里一点点拽出。
车厢狭窄。
破碎的玻璃渣刮破贺野的小臂,拉出几道血口,他连眉头都没皱。
猛一扯。
贺野后背那道被砍刀豁开的口子崩裂。
温热的血水涌出来,顺着结实的脊背往下淌。
深灰色的西装布料吸饱了血,染成了暗黑。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雨幕。
几个白大褂推着担架跑下来,把顾淮安抬了上去。
林娇娇紧紧抓着担架边缘,跟着往前跑。
临上车前,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贺野。
这时她才看清。
雨幕里,贺野西装后背湿答答地贴在身上。
血水顺着他粗壮的指节,一滴,一滴,砸进路面的泥洼里。
“你也流血了!”林娇娇跑过去,扯住贺野的衣袖。
“跟我上车,去医院!”
贺野抽回胳膊,往后退了半步。
“我这身泥,别弄脏了人家的白床单。”
“顾家少爷金贵,别耽误他治伤。上去。”
旁边的护士扯着嗓子大喊,拍着救护车的后门。
“家属赶紧上车!”
“病人失血过多,血压一直在掉,耽误不得!快点!”
林娇娇咬着下唇,转身上了救护车。
车门重重关上。
警示灯在雨幕中远去,长街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雨帘。
贺野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沾着血泥的钢管。
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
“娇娇。”
他嗓音被雨声吞没,带着哑。
“我后悔了。”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进水洼里,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以为把你推回平坦的大道上,你就能干干净净当你的大小姐,不用跟着我担惊受怕。”
“我以为只要你过得好,我烂在泥里也心甘情愿。”
“可看着你为他哭,看着你连命都不要地护着他……”
贺野膝盖发软,抬起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我这里,疼得要命。”
“是我亲手把你推上他的车,是我活该。”
雨水冲刷着他通红的眼眶。
“早知会这样……在红星镇,我死也不松手。”
“哪怕你恨我,打我骂我,也比现在要强。”
……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味刺鼻。
顾淮安身上缝了七针,垫着靠枕躺在病床上。
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林娇娇端着搪瓷盆,拿着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
水波晃荡。
毛巾滑落,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林娇娇捂住脸,眼泪砸在手背上。
顾淮安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尾,替她抹去泪水。
“水烫到手了?”
林娇娇哭着摇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娇娇。”顾淮安声音温润。
他望着她,眼里有得偿所愿的欢喜,也有死里逃生的安心。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别哭了,嗯?”
林娇娇拼命点头,双手抓着被角。
“淮安哥哥,你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我要一辈子对你好,我本该连这条命都给你。”
她捶着自己的膝盖。
“可我一闭上眼,全是他满身是血的样子。”
“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他会死的……淮安哥哥,贺野真的会死的!”
顾淮安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把命都豁出去了,你心疼,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
“没有他,我们今天出不来。”
“去看看他,把你们的账算清楚,我在这等你回家。”
大雨未歇,城郊的沪野实业厂房。
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连绵的脆响。
林娇娇推开半掩的铁门。
借着白炽灯光,她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贺野光着膀子,趴在长条凳上。
沈刚满头大汗,手里攥着烧红的裁缝大铁剪子。
另一只手端着高浓度烈酒,手抖得拿不稳瓶身。
贺野背上的刀口长达半尺,皮肉外翻,血肉模糊,边缘沾着雨水浸泡后的浮肿。
“少废话,倒酒。”贺野声音嘶哑。
烈酒浇在伤口上。
贺野双手抓着凳腿,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咬着后槽牙,硬是一声没吭。
林娇娇眼眶酸胀,跑过去夺下沈刚手里的纱布。
“怎么不去医院!”她喉咙发紧。
“伤口发炎会死人的!刚子,你帮我按住他,我现在去叫车!”
听见这道声音,贺野身子一震。
他偏过头,视线撞进她蓄满泪水的眼睛里。
下着这么大的雨,她不在医院守着顾淮安,跑来厂房找他。
她心里是有他的。
贺野双手撑着凳子,咬牙坐起身。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滚。
他扫了沈刚一眼,挥了挥手。
沈刚叹了口气,把剪刀和酒瓶搁在桌上,退了出去。
铁门关上,厂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野看着她跑得湿透的衣角。
丹凤眼里,浮起零星的亮光。
他拿过旁边的粗布褂子,随意披在肩上,连语气都放轻了。
“下这么大雨,怎么跑来了。”
林娇娇举着纱布凑过去,手还在抖。
“你伤这么重,为什么硬扛着!”
眼泪砸下来,落在贺野的肩膀上,烫得灼人。
贺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
他扯了一下嘴,试图牵出安抚的笑,连带着语气都染上希冀。
“皮糙肉厚,死不了。”
他粗糙的大掌抬起,虚虚握住她发抖的手腕。
“你冒着大雨跑来找我,是因为心里放不下,是不是?”
林娇娇动作一顿。
贺野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定定地看着她。
“顾家少爷脱离危险了。等他出院,你们的订婚宴……”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祈求。
“能不能作废?”
“你能不能……别嫁给他?”
林娇娇红着眼看他。
“他缝了七针。”她咬着下唇,声音发颤。
“车撞过来的时候,是淮安哥哥把我护在身下。为了我,他连命都不要了。我欠他一条命。”
贺野脸上的笑意僵住,握着她手腕的大掌失了力气。
“我答应他了。”林娇娇揪着大衣下摆。
“等他出院,我们就订婚。这辈子我都不能负他。”
“可是……”
林娇娇喉咙发酸,红着眼看他。
“可是贺野,我也不能看着你有事!”
贺野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她对顾淮安,是以身相许。
她跑来这里,是满心愧疚,还债而已。
贺野松开手,避开她递过来的纱布。
“医院是你们金贵人去的地方。”
他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我命贱,熬得住。”
“对不起……”林娇娇嗓音透着哭腔。
“我当时光顾着看他,他血止不住……”
“收起你的眼泪。”
贺野走到铁皮柜旁,拉开抽屉。
摸出几张单据,连同一份拟好的订购合同,拍在柜面上。
单子上沾着血手印,印着“城郊汽修厂”的章。
“买凶撞车的是李莉姑父的旧部。”
贺野语气公事公办。
“人被我打废了,连夜送去了警察局。剩下的破事,顾家自己收尾。”
他转身,盯着林娇娇哭红的眼睛。
“单子拿走,就当今天我见义勇为。”
“拿这个,换顾氏下半年的五成订单。咱们账清了。”
林娇娇盯着贺野,眼泪流了满脸。
她把手里的合同砸在柜面上。
“你要钱?”
她拉开皮包,把里面的现金和存折全翻出来,砸过去。
“你要多少我给你!奖学金的钱,顾氏给我的分成,全给你!”
“你的命还没这几张破纸重要吗!”
她哭得直喘,冲过去抓着贺野的胳膊。
“贺野,我们去医院……算我求你……”
贺野僵在原地,任由她抓着。
半晌,他自嘲地勾了下唇角,用力挥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