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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来的时候就住这儿了。
"
"他平时跟人来往吗。
"
"不。
"吴师傅说,
"他不串门。就是每天早上,院子里会摆东西。
"
"摆什么。
"
"瓷。
"吴师傅说,
"碗,盘子,瓶。摆一院子,晒。太阳一出来就摆,太阳落山就收。
"
"摆了多久。
"
"好几年。
"吴师傅说,
"我问他晒这个干什么,他说潮,晒晒。
"
"他一个人摆?
"
"一个人。
"吴师傅说,
"我没见过有别人。就是院门口那辆自行车,除了他没人骑。
"
"什么自行车。
"
"黑的,旧的。
"吴师傅说,
"车后头绑着个筐。他骑车出去,回来筐里就装东西。用布盖着。
"
陈霜又记了一行。
"他夜里亮灯吗。
"
"亮。
"吴师傅说,
"有时候亮到后半夜。我起夜,看那院墙后头一片光。冬天还冒烟。
"
"冒烟?
"
"烟囱。
"吴师傅说,
"小院后头有个烟囱。冬天烧东西,就冒一点白烟。
"
"烧什么。
"
"不知道。
"吴师傅说,
"那烟不大,也不呛。闻着有一点土味。
"
陆青檀在旁边听着。
"他走了吗。
"陈霜问。
"走了。
"吴师傅说,
"记不清哪年了。有一天起来,院门锁着,里头没人了。后来就一直锁着。
"
"锁着没人来过?
"
吴师傅摇头。
摇了半截,又停住。
"不对。
"他说,
"来过。
"
"什么时候。
"
"去年。
"吴师傅说,
"征地之前,有一辆车来过。
"
"什么车。
"
"小货车,灰的。
"吴师傅说,
"来得挺早,天没大亮。我在院里倒水,听见响,出来看,车停在小院门口。有两个人搬东西,搬上车就走了。
"
"搬的什么。
"
"没看清。
"吴师傅说,
"一个箱子,或者两个。上头盖着布。
"
"您记得车牌吗。
"
"记不住。
"吴师傅说,
"就记得车后斗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搬家'。
"
陈霜叹了一口气。
陆青檀没说话。
她走到那堵老墙底下。
墙根处的草有倒伏的痕迹,但已经很久了。她蹲下去,看墙和地面接的那一条缝。
缝里淤着土。
土是干的,颜色跟旁边的地一样。
她伸出手,在墙根那儿摸了摸。
摸到一半,指头底下硌了一下。
她把浮草拨开。
墙根底下,靠里那一侧,一小片土的颜色比别处深,也松。像是被挖开过又填回去。
她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翻起来的土,边上压着一小块东西。
不是石头。
是一小块瓷。
白釉的。薄。
她没伸手去拿。她从包里摸出手套戴上,才把那块瓷托起来。
正面是白的,有一层温润的光。翻过来,背面是器物的内壁,没釉,露出胎色。
胎很细。
白胎。
她把这块瓷捏在指头里,看了半天。
"陈霜。
"
"嗯。
"
"这块瓷,不是这地方的东西。
"
"怎么说。
"
"这厂子烧的是日用瓷。
"陆青檀说,
"青花,灰胎,粗。这一块是白胎,细的,釉也厚。
"
"那是什么。
"
陆青檀没答。
她把那块瓷放进一个塑料袋里,扎紧了口。
站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枯藤密密麻麻趴在墙上。
墙根那一片新土,就在藤底下。
"这儿埋过东西。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