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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洼在城东。
从城南过去,要横穿整个城。陈霜骑着摩托,陆青檀坐在车斗里,一路上全是灰。
到了地头,她才知道
"窑洼
"这个名是怎么来的。
那是一片低地。原先取土烧砖、烧瓷,挖了个大坑,后来坑填了一半,剩下的地方就搁着废弃的厂房。
现在厂子也没了。
一大片空地,荒草长得齐腰。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砖,砖缝里也有草。远处还剩两段墙,一段是水塔座,一段不知是什么。几辆工程车停在空地上,没人。
"去年秋天拆的。
"陈霜把车停下,
"补偿款发完,人就撤了。
"
陆青檀下车,站在草边上看了一会儿。
"电线杆还在。
"她说。
"嗯。
"
"杆上还挂着线。
"
"没剪干净。
"
陆青檀走过去,摸了摸电线杆。
水泥的,上头贴过一张纸,纸早烂了,只剩一圈浆糊印子。她顺着线往远处看。
那根线断在半空,垂下来,搭在一段墙上。
"这条线通哪儿。
"她问。
"不知道。
"陈霜说,
"老厂区都是自己拉的线。
"
往里走。
草太深,走不快。陈霜在前头用脚替她踩路。
走了一段,听见有人咳嗽。
挡在前面的,是三排平房。红砖,都是单层,屋顶塌了一部分,剩下的还立着。房前各有一个小院,有的院子还搭着棚子,棚子上压着塑料布。
第一排有人住。
院门口晒着被子,绳上挂着两件衣服。一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剥花生。
"吴师傅家?
"陈霜问。
老太太抬起头。
"你们找我老头啊。
"
"找吴师傅。
"
"里头呢。
"老太太往里喊了一嗓子,
"老吴!
"
屋里出来个老头,七十上下,身子还算直。手里拿着一卷旧电线,肩上搭着一条手巾。
"你们是……
"
陈霜又亮了一次证件。
吴师傅愣了愣,把手巾搭在椅背上。
"进来说吧。
"
屋里有一股电线胶皮的味道。桌上摊着一堆拆开的插座、废铜丝。他让老伴搬了两张凳子。
"我昨天来过一次。
"陈霜说,
"您跟我说的那个院子,我记下了。
"
"哦。
"吴师傅点头,
"你们真要去看啊。那地方都拆了。
"
"您带我们去,我找不着。
"
"行。
"
吴师傅把电线放下,擦了擦手,领着她们往外走。
走到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空地上,他停下了。
"就这儿。
"他说,
"往里走,东墙根底下。
"
三个人往里走。
路越走越窄,两边是塌了的房基。走过一段断墙,前面豁开了。
一个院子。
比别处小,四四方方。院墙塌了东边一半,剩下西边和北边。院里没有房了,房基还在,地上长着草,草比外头矮——因为这儿土浅,底下是砖。
西边那堵墙站着。
一堵老青砖墙,两米多高,砖缝很深,缝里发黑。墙上一半爬着藤。藤是枯的,叶子掉光了,枝干还在,密密麻麻贴着墙。
陆青檀站在那儿,看着那堵墙。
她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
照片上,砖墙。砖缝很深。墙上一半爬着藤。
她抬起头,看眼前的墙。
一样。
"就这儿。
"她说。
吴师傅在旁边搓着手。
"你们找这个院子做什么。
"他问,
"这院子早没人了。
"
"您知道谁住过。
"
"知道。
"吴师傅说,
"姓季的。
"
"季什么。
"
"季广田。
"吴师傅说,
"厂子租出去以后,他就在这儿住。一个人。
"
"什么样的人。
"
吴师傅想了想。
"不高。
"他说,
"瘦。不爱说话。见了人点头,点完就走。
"
"走路是不是有点歪。
"
"歪?
"
"右肩低。
"
吴师傅把嘴抿紧了。
"你这话,倒提醒我了。
"他说,
"他走路是那样。右肩往下塌。我还问过他一回,我说你肩膀怎么了,他说小时候摔的。
"
陈霜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他在厂里做什么。
"
"不知道。
"吴师傅说,
"我们那时候在厂里做碗。他是外头来的,管着厂子。后来厂子关了,我们还住这儿,他也没走,就住这个小院。
"
"住了多少年。
"
"得十几年。
"吴师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