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窑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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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洼在城东。

从城南过去,要横穿整个城。陈霜骑着摩托,陆青檀坐在车斗里,一路上全是灰。

到了地头,她才知道

"窑洼

"这个名是怎么来的。

那是一片低地。原先取土烧砖、烧瓷,挖了个大坑,后来坑填了一半,剩下的地方就搁着废弃的厂房。

现在厂子也没了。

一大片空地,荒草长得齐腰。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砖,砖缝里也有草。远处还剩两段墙,一段是水塔座,一段不知是什么。几辆工程车停在空地上,没人。

"去年秋天拆的。

"陈霜把车停下,

"补偿款发完,人就撤了。

"

陆青檀下车,站在草边上看了一会儿。

"电线杆还在。

"她说。

"嗯。

"

"杆上还挂着线。

"

"没剪干净。

"

陆青檀走过去,摸了摸电线杆。

水泥的,上头贴过一张纸,纸早烂了,只剩一圈浆糊印子。她顺着线往远处看。

那根线断在半空,垂下来,搭在一段墙上。

"这条线通哪儿。

"她问。

"不知道。

"陈霜说,

"老厂区都是自己拉的线。

"

往里走。

草太深,走不快。陈霜在前头用脚替她踩路。

走了一段,听见有人咳嗽。

挡在前面的,是三排平房。红砖,都是单层,屋顶塌了一部分,剩下的还立着。房前各有一个小院,有的院子还搭着棚子,棚子上压着塑料布。

第一排有人住。

院门口晒着被子,绳上挂着两件衣服。一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剥花生。

"吴师傅家?

"陈霜问。

老太太抬起头。

"你们找我老头啊。

"

"找吴师傅。

"

"里头呢。

"老太太往里喊了一嗓子,

"老吴!

"

屋里出来个老头,七十上下,身子还算直。手里拿着一卷旧电线,肩上搭着一条手巾。

"你们是……

"

陈霜又亮了一次证件。

吴师傅愣了愣,把手巾搭在椅背上。

"进来说吧。

"

屋里有一股电线胶皮的味道。桌上摊着一堆拆开的插座、废铜丝。他让老伴搬了两张凳子。

"我昨天来过一次。

"陈霜说,

"您跟我说的那个院子,我记下了。

"

"哦。

"吴师傅点头,

"你们真要去看啊。那地方都拆了。

"

"您带我们去,我找不着。

"

"行。

"

吴师傅把电线放下,擦了擦手,领着她们往外走。

走到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空地上,他停下了。

"就这儿。

"他说,

"往里走,东墙根底下。

"

三个人往里走。

路越走越窄,两边是塌了的房基。走过一段断墙,前面豁开了。

一个院子。

比别处小,四四方方。院墙塌了东边一半,剩下西边和北边。院里没有房了,房基还在,地上长着草,草比外头矮——因为这儿土浅,底下是砖。

西边那堵墙站着。

一堵老青砖墙,两米多高,砖缝很深,缝里发黑。墙上一半爬着藤。藤是枯的,叶子掉光了,枝干还在,密密麻麻贴着墙。

陆青檀站在那儿,看着那堵墙。

她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

照片上,砖墙。砖缝很深。墙上一半爬着藤。

她抬起头,看眼前的墙。

一样。

"就这儿。

"她说。

吴师傅在旁边搓着手。

"你们找这个院子做什么。

"他问,

"这院子早没人了。

"

"您知道谁住过。

"

"知道。

"吴师傅说,

"姓季的。

"

"季什么。

"

"季广田。

"吴师傅说,

"厂子租出去以后,他就在这儿住。一个人。

"

"什么样的人。

"

吴师傅想了想。

"不高。

"他说,

"瘦。不爱说话。见了人点头,点完就走。

"

"走路是不是有点歪。

"

"歪?

"

"右肩低。

"

吴师傅把嘴抿紧了。

"你这话,倒提醒我了。

"他说,

"他走路是那样。右肩往下塌。我还问过他一回,我说你肩膀怎么了,他说小时候摔的。

"

陈霜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他在厂里做什么。

"

"不知道。

"吴师傅说,

"我们那时候在厂里做碗。他是外头来的,管着厂子。后来厂子关了,我们还住这儿,他也没走,就住这个小院。

"

"住了多少年。

"

"得十几年。

"吴师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