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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在城西南,出了环城路再走三里地。
堤不高,修了有些年头,坝坡上全是杂草,枯了的和活着的混着长。堤下头是一片平房,红砖的,一间挨一间,屋顶上支着不少电视天线,都锈了。
"再往前走就是码头。
"陈霜把摩托停在堤边,
"从前是货运码头。现在废着。
"
"何志强出事的地方?
"
"往下游还有一里。
"陈霜说,
"仓库拆了。剩一片空地。
"
陆青檀顺着堤往前走。
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一股水汽。河里水不多,露出几块滩,滩上搁着几根烂木头。
"那一排平房。
"陈霜说,
"第二个门。
"
两个人从堤上下去。
平房区里没什么人。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她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拐角处拴着一条黄狗,冲着她们叫了两声,被老太太喝住了。
第二个门,门是铁的,漆掉了大半。门旁边搁着一只塑料桶,桶里泡着渔网。
陈霜敲了敲门。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
开门的是个老头,六十多,个子不高,肩膀宽,穿着件旧背心,胳膊上晒得发红。他手里还捏着半截烟。
"找谁。
"
"赵师傅?
"陈霜把证件举了一下,
"问点事。
"
老头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她们两个。
"你们是拆房的?
"
"不是。
"
"不是就好。
"老头把烟掐了,
"进来说吧。上回那拨人来了三趟。我说我不签字,他们走的时候把我们家门口那棵树锯了。
"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桌上一台老电视。墙上贴着一张年历,好几年前的,边角卷起来了。
赵师傅给她们倒了水,自己坐小马扎上。
"问吧。
"
"三年前十一月十七号。
"陈霜说,
"您是不是报过一回警,说河堤上夜里有人。
"
赵师傅想都没想。
"报过。
"
"您记得这么清?
"
"记得。
"赵师傅说,
"我就报过这一回。
"
他把烟又点上了。
"那天夜里下雨。
"他说,
"下得不大,毛毛雨,阴沉沉的。我睡不着,起来上厕所,顺手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
"
"看见什么了。
"
"看见堤上站着个人。
"
"站在哪儿。
"
"就站那儿。
"赵师傅抬手往窗外一指,
"正对着我家窗户。离着不到二十米。
"
"您怎么看出是个人。
"
"人不动,影子也不动。
"赵师傅说,
"站得直。我还以为是谁家的醉汉。看了一会儿,他没走。
"
"后来呢。
"
"我就报了。
"赵师傅说,
"所里来了人,上来看了看。堤上早没人了。他们问了我几句,记了一条,就走了。
"
"过了多久没人了。
"
"不知道。
"赵师傅说,
"我报完就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上堤看了看。
"
"看什么。
"
赵师傅抽了口烟。
"看有没有留东西。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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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傅领她们上了堤。
堤上一段路是水泥的,年久失修,裂了缝。缝里长着草。
他带她们走到自家窗户正对的那一段。
"就这儿。
"他说,
"我早上来的时候,地上有一圈烟头。
"
"一圈?
"
"一小堆。
"赵师傅说,
"搁在一块石头边上。全抽到根上,剩一小截。
"
"多少个。
"
"二十来个吧。
"赵师傅说,
"我数过。都是同一个牌子。
"
"什么牌子。
"
赵师傅说了个牌子。不贵,老牌的,很多年了。
"我扫了扔了。
"他说。
"还有别的吗。
"
"有。
"赵师傅说,
"石头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
他蹲下去,扒开坝坡的草。草底下是干的浮土。
"早没了。
"他说,
"我捡回家了。
"
三个人又回了屋。
赵师傅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盒子,盒子里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旧钥匙、螺丝、一小卷电线、几个打火机。
他翻了一阵,摸出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