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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很小,很皱,颜色发褐。边上泡烂了,一碰就掉渣。
"这个。
"他把纸放在桌上,
"我捡的时候,它压在那堆烟头底下。
"
陆青檀戴上手套。
那是一张硬纸。厚,卡纸的料,被水泡过,泡成一块一块的深色。边上有一道裁口,切得很直。
她把它轻轻翻开。
上面有印的痕迹,糊了,认不出。只有一角还勉强看得出东西。
一个圆的边。
半个圆。
像是从一张纸上裁下来的一块。
陆青檀的手停住。
"怎么了。
"陈霜说。
"你记不记得,
"陆青檀说,
"城北那间库房,最底下压着一张卡纸。
"
陈霜的脸色动了。
"照片。
"
"照片。
"陆青檀说,
"用的就是这种纸。
"
她把那张小硬纸托起来,凑到窗户那边。
光透过去。
泡糊的那些地方看不出东西。可是纸的左下角,有半个字。
笔画很粗,是用钢笔写的,墨化开了,可笔势还在。
她看了很久。
"回去再说。
"
这时赵师傅的老伴从里屋出来了。老太太手里端着个罐子,罐里装着米。她见了生人,愣了一下。
"这是……
"
"问话的。
"赵师傅说。
老太太把罐子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陆青檀的眼睛落在那只罐上。
"大娘。
"她叫住人,
"这罐子,您用了多少年了。
"
"好几年了。
"老太太说,
"原先搁咸菜的。后来刷了,装米。
"
"我能看看吗。
"
老太太看了一眼赵师傅。赵师傅点头。
陆青檀把罐子拿起来。
不大,直口,肚子圆。青花,发色偏灰,画的一圈缠枝莲,画得随意。釉面有划痕,是长期刷洗留下的。
她翻过来看底。
底足浅,胎粗,足底有一圈没上釉的地方。圈里有两个青花字,字写得歪。
"清花。
"她念了一下,
"这是烧的时候的堂号,不是款。
"
"值钱不。
"赵师傅问。
"不值钱。
"陆青檀说,
"本地民窑的日用器。市场上几十块。
"
赵师傅
"哦
"了一声,脸上没什么。
"不过。
"陆青檀又说,
"这罐子有样东西。
"
她把罐子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用指甲在足底一处划了一下。
那儿有一个刻痕。
不大,一横一竖,交叉着,像个
"十
"。刻得很浅,是没烧之前划上去的。
"这是什么。
"陈霜问。
"窑工的记号。
"陆青檀说,
"装窑的时候,一个匣钵里搁好几只。怕串了,就在底上划一下。这是他的号。
"
"做这东西的人都死了吧。
"
"早没了。
"陆青檀说,
"这种记号,现在没人做了。
"
她把罐子放回桌上,还给了老太太。
"大娘,这罐子您在哪儿买的。
"
"不是买的。
"老太太说,
"早年间,我娘家在城东,那边有个窑厂。厂里发福利,一人一只。我娘家拿了两只,给了我一只。
"
"城东哪个窑厂。
"
老太太想了半天。
"叫什么来着。
"她说,
"城东二厂。做碗做罐的那个。早关了。
"
赵师傅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厂子关得早。
"他说,
"我年轻的时候还在。后来厂子一关,那一片地就荒了。再后来,听说有人租去用。
"
"什么人租的。
"
"不知道。
"赵师傅说,
"我那时候在码头上干活,不往那边去。就听说是有个做旧货的。
"
陈霜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临走的时候,赵师傅站在门口送。他抽着烟,看着堤上的草。
"陈警官。
"他忽然说,
"还有件事,我没跟人说。
"
"您说。
"
"那天夜里。
"赵师傅说,
"堤上站着的人,我没跟你们说全。
"
"怎么说。
"
"不是一个。
"赵师傅说。
他抬起下巴,往堤上指了指。
"是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