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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半,马老板带了两个人堵在清韵阁门口。
他自己站前头,后头两个,一胖一壮,围裙都没解,看着像是菜场里卖肉的。
"陆老板。
"马老板说,
"我那位朋友,你那天说的话,他全知道了。
"
"知道了好。
"
"他说你毁他名声。
"
"名声。
"陆青檀把牌子翻过来,
"他那名声是自己做的,跟我没关系。
"
"三万八的东西,你说成废玉。
"
"我说的是玉是好玉,工是新工。
"陆青檀说,
"你要是记性不好,我再说一遍。你也可以让他自己来,我当面给他讲那道沟底。
"
马老板噎住了。
后头那个胖的往前挪了半步。
"你们别站我门口。
"陆青檀说,
"我这门口的地砖是我自己扫的。挡人做生意,我可以报警。
"
两个壮汉看了一眼马老板。
马老板没动。
这时摩托车声从街口拐进来,停在门口。
陈霜下车,摘了头盔,皮衣上还带着风。她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什么事。
"
"没事。
"马老板说,
"我们走。
"
三个人退到一边,让开路。
陈霜没追,进店,把头盔搁柜台上。
"走吧。
"她说。
"哪儿。
"
"所里。
"陈霜说,
"那个人开口了。要你在场。
"
---
问询室在二楼,窗子开得高,进不了多少光。
方怀山坐在桌子那头。他没穿外套,只一件灰毛衣,袖口起了球。帽子摘了,头发短,压得贴着头皮。手放在桌上,两只手都摊着。
陆青檀坐他对面。陈霜在旁边摊开本子。
"接着上回说。
"陈霜说,
"那个人。
"
方怀山想了一会儿。
"他手白。
"
"手白?
"
"白。
"方怀山说,
"不是养出来的那种白。是没晒过。指甲也齐,剪得平。
"
"做活的人,手上都有茧。
"陆青檀说,
"他有吗。
"
"没有。
"方怀山说,
"我特意看过。他把瓷片递给我的时候,手搁在灯底下。虎口、指根,都是光的。
"
陆青檀没说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虎口那块茧,压了十来年,一年比一年硬。
"他不做活。
"她说。
"他不做。
"方怀山说,
"可他懂。
"
"怎么个懂法。
"
"他给我一张纸。
"方怀山说,
"纸上列着东西,什么年代的,多大口径,什么款。我看一遍就明白。他不用多说。
"
"他要是外行,列不出这张纸。
"
"他列得出。
"方怀山说,
"他还挑过我。我做出第一只,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下,说肩塌了。我改了三次,他才收。
"
"他挑得准吗。
"
"准。
"方怀山说,
"准得我都以为他做过。
"
"可他不做。
"
"他不做。
"方怀山说得很死。
陆青檀看着他。
"那就是看得多。
"她说。
"对。
"方怀山说,
"他看的比做的多。
"
陈霜在旁边写了两行。
"他说话什么样。
"
"慢。
"方怀山说,
"他一句话,中间要停两回。不是卡住,是想。想好了再说。
"
"穿什么。
"
"深色的旧夹克。冬天夏天都是那一件。
"方怀山说,
"右肩低。
"
"右肩低?
"
"站着的时候,右肩往下塌一点。
"方怀山说,
"像是长年拎着什么沉的。
"
"他戴口罩吗。
"
"戴。
"方怀山说,
"跟我一样。我一开始不戴,后来学他。
"
"摘过吗。
"
方怀山顿了一下。
"摘过一回。
"他说,
"就一回。
"
陈霜把笔按住了。
"什么时候。
"
"头一回见面。
"方怀山说,
"他进来,坐下,摘下口罩喝了一口水。喝完了又戴上。就那么两秒。
"
"看清了吗。
"
"没看清。
"方怀山说,
"他就坐在窗户那边,光从外头照进来。他半个脸是亮的,半个脸是黑的。
"
"亮的那半个呢。
"
"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