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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怀山说,
"下巴上有一颗痣。左边。
"
陈霜记下来了。
"钱怎么给。
"
"给旧钞票。
"方怀山说,
"都是旧的,折过好几道,边角发毛。他不用新的。
"
"为什么。
"
"不知道。
"方怀山说,
"他给钱的时候,从口袋里掏,掏出来一小卷,卷得很紧,用橡皮筋捆着。解开,一张一张数给我。
"
陈霜的笔停了一下。
"他带包吗。
"
"带。
"方怀山说,
"一个硬壳箱。不大,手提的。黑的,边角磨了,包角上钉着铜片。
"
"箱子里有什么。
"
方怀山没马上答。
他两只手在桌上并了一下,又分开。
"他拿瓷片的时候,把箱子搁在腿上,掀开一角。
"
"你看见什么了。
"
"就看见一层东西。
"方怀山说,
"圆的。
"
"圆的。
"
"白的。
"方怀山说,
"露出来一道边。圆的,白的一道圈。像碗。
"
"碗?
"
"像半只碗。
"方怀山说,
"我看见的时候,他已经把箱子合上了。
"
陆青檀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再想想。
"她说,
"那道圈,是器口,还是器足。
"
方怀山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器口。
"他说,
"边上有釉。釉是断的,说明上头缺了。
"
"往下呢。
"
"看不见。
"
"多厚。
"
"薄。
"方怀山说,
"白釉,不是青的,也不是灰的。
"
"圈上有纹没有。
"
"没有。
"方怀山说,
"光的。
"
陆青檀不问了。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在一起。
白釉,光的,薄。圆的,一圈口。
这不像河洛的东西。河洛的手艺走青花。可她也不敢说不是。当年河洛手里过的东西杂,什么都有,账上记的是一部分,不记的是另一部分。
"他跟你联系,一共几次。
"
"十来次。
"方怀山说,
"头半年多。后头就少了。最近一年,就两回。
"
"怎么联系。
"
"他来找我。
"方怀山说,
"都是到我住的地方。
"
"他知道你住哪儿。
"
"知道。
"方怀山说,
"我从来没跟他说过。他第一次来,就直接到门口敲门。
"
陈霜和陆青檀对了一下眼。
"他上回见你,是什么时候。
"
方怀山算了算。
"去年冬天。
"他说,
"快过年那阵。他给我一张纸,让我把一款东西做十件。我说太多了。他说,做完就不用做了。
"
"不用做了。
"
"他说,快到了。
"
"什么快到了。
"
"他没说。
"
问询到这儿,方怀山被带去吃饭。走廊里有人推着餐车过去,铁轮子在地上叽叽响。
陈霜把那页纸撕下来,夹进文件夹。
"手白,不做活,右肩低,旧钞票,硬壳箱。
"她说,
"这几样,够查了。
"
"查什么。
"
"三年前,何志强出事那阵。
"陈霜说,
"我们做过一轮走访。挨家挨户问过。当时记下来的东西,很多都归到无关线索里去了。我调出来,一条一条看。
"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停住了。
陆青檀跟上去。
"怎么了。
"
"不用调了。
"陈霜说。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个内部系统的查询结果页面。
"我刚把'右肩低'和'手白'两个词丢进去筛。
"她说,
"跳出来一条。
"
"什么记录。
"
"三年前十一月十七号。
"陈霜念,
"群众反映,河堤上夜里有人逗留,形迹可疑。
"
"谁反映的。
"
"没写名字。
"陈霜说,
"只留了一个地址。河堤后头那一排平房,第二个门。当时去了人,没找着人,记了一条,结了。
"
"就这样。
"
"就这样。
"陈霜把手机揣兜里。
她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又站住,回头。
"陆青檀。
"
"嗯。
"
"十一月十七号,是何志强出事的第二天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