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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芯。
"
她见过不少空心表壳。可那些壳,是废的。这一只,壳是好的,表盘也是好的。好的地方太多,反倒显得那个空,是特意留下来的。
"嗯。
"
那人把表拿回去,翻过来。
"表壳是好的。
"他说,
"铜的,老的。
"
"芯呢。
"
"芯早没了。
"
后盖开着——不是拧开的,是本来就没盖严。
她把眼睛贴过去看。
里头是空的。
机芯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壳,和表盘。
她看那道后盖的边。
牙口上,有几处被拧秃了。秃的地方发亮。这是开盖的钥匙使老了,磨出来的。
她数了数。这样的秃口,一圈里有七八处。
这表,被人开过很多回。
开得多,说明修得多。
可它现在没芯。
修了一辈子,最后芯没了,只剩一个壳——空心壳。
"谁的表。
"她问。
那人不答。
他把后盖合上,搁回原处。
搁回的地方,跟原来差了一指宽。他伸手,又把它推正了。
"看别的吧。
"
他说这三个字,把手从绒布上拿开了。
拿开之前,他又按了一下。
她站着没动。
她知道,这个问题他一早就想问。可他要等她先开口,说她从哪儿来。
她心里在过一件事。
按着规矩,表盘上的字,是师傅交给徒弟的第一课。谁的徒弟,就带谁的手。
同门的手,像。不同门,不像。
这一只表盘上的手,她认得。
表盘上那个
"二
"字。
那不只是像。那是一个人的手。
老侯的手。
老侯的铺子在城南,人走了三个多月。他的铺子空着,月份板上留着九月一个圈。
他的手法,怎么会出现在洛阳一间表行的一块表上。
"这表,是谁修的。
"她问。
那人抬头。
这回他看她,看得比先前久。
"没人修。
"他说。
"没人修,表盘上的字,是谁写的。
"
他不答。
"这铺子,谁开的。
"
"我师父。
"
"你师父叫什么。
"
她问得很直接。
他抬头看她,可嘴没动。
他把手放在柜台上。
那只手,指节粗,指腹的光是磨出来的。掌心有一层薄茧。
手掌朝下,压着那块绒布。
"你从哪儿来。
"他问。
他问这个的时候,不看她,看自己的手。
"城南。
"
"城南哪儿。
"
"老街。
"
那人的手,在绒布上动了一下。
"老街什么地方。
"
"清韵阁。
"她说,
"斜对门,是个修表铺。
"
那人没说话。
铺子里静了。
静了好一会儿。街上有人走过,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架子上那些表,一块一块挂着,都不走。
她等他把话接下去。
她等了不算短。柜台上那块绒布,边上有根线头,他拿手拈了两回。
第二回,线头给他拈断了。
他没接。
他这人,不接话。你不问,他不说;你问了,他也不一定说。
他低头,看着柜台。
过了会儿,他伸手,把那只没芯的表,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要看,就看吧。
"
他说这话,像是让了一步,又像是拉了个钩。
他说完,抬起头。
这一次,他问了一句别的话。
她听得出来,这句是他早就想问的。
问之前,他把椅子往回挪了挪,坐正了。
"你认得方守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