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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火车,中午到的。
她坐的是慢车,一路晃了七个钟头。车厢里人不多,多数是短途。
一路上,她把那本册子翻了两遍。五个点,三个在西。越往西,她心里越静。不是不怕,是怕的东西多了,反倒挑不出一个来。
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麻。
出站口人挤。
她一眼就看见那个举牌的人。
牌上写着
"陆青檀
"。是个年轻民警,二十来岁,穿的是便衣,见人就问。
"陆青檀?
"
"是我。
"
"陈队打过招呼。
"他说,
"你去哪儿,我送你。
"
"先不急。
"她说,
"我先认认路。
"
她把那张手绘图,掏出来。
图上,一条主街,横着。街口有个方框,写着
"钟楼
"。
民警凑过来看。
他看了一会儿,说:
"这图谁画的。
"
"不知道。
"
"画得挺规矩。
"他说,
"不是随便画的。
"
"离这儿多远。
"
"开车二十分钟。
"他说,
"走路,得一个钟头。
"
"这是哪条街。
"
"钟楼早拆了。可这条街还在,叫东大街。
"
"我去看看。
"
"东大街往东,走到头是个废品站。
"民警说,
"你走到头,再回头看,就明白了。
"
"明白什么。
"
"那条街的房,是老的。
"他说,
"翻修过的,就三家。
"
民警开车,送她到东大街街口。
路不远,穿了两条街。街上行人不多,公交站牌底下,只有两个人。
车停在街口一棵槐树底下。槐树是老树,树干得两个人抱。
"我在这儿等。
"他说。
"不用。
"陆青檀说,
"我自己走。
"
民警没坚持,给了她一个电话。
"有事打我。
"
东大街不长。
站在街口,能看到街的另一头。可走起来,就没那么短了。
青石板的路,被踩得发亮。街两边是老铺子,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卖字的,卖旧书的,卖铜器的。
铺子门口,有人蹲着下棋。有人拿着蒲扇,坐在躺椅上。
一个卖旧书的,把书摊在门板上。书页被风翻着,一页一页。
她走过书摊,扫了一眼。有一本是讲瓷的,封面旧得发黄。她没停。
她慢慢走。
石板不平,高低差着。她走得小心,怕崴脚。
路上的人不多。有人骑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
走一段,看一眼图。
图上,主街两边,岔出去几条小街。她数了数,四条。跟这条街,对得上。
图上还点着几个点。
她一个一个对。
对的不是名字,是位置。图上哪条街,哪一头,哪个拐角,她都跟眼前的街对上。
对到后来,她心里有数了。画图的人,在这条街上走过。不止走过,是站过。站在每一个点上,看了一会儿。
有一个点,在街东头。她走过去,那是一个旧书店。门虚掩着,里头一个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盹。
有一个点,在街口。那儿是个邮局。红色的牌子,褪了色。
还有一个,在中段。她走过去,那是家茶馆。门口支着两张桌子。
她在茶馆门口站了会儿。里头有人喝茶,说话声低。
图上那个点,就画在茶馆的位置。她不明白,一个茶馆,有什么好点的。
她把图折起来,捏在手里。
剩下的点,她没再对。她想先找到那个圈起来的。
走到一半,前头有一家铺子。
门脸不大。招牌是木头的,漆掉了大半。
门槛是石头的,中间让脚踩出一个坑。
她把脚步放慢。
招牌上的字,她一个一个认。
清。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