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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种。
"陈霜说,
"一种,是不想留记录。
"
"还有一种。
"
"还有一种,是他不用留记录了。
"
两个人都不说话。
柜台上那盏灯,把两张纸照得发白。
陈霜忽然想起什么。
"你上次说的,洛阳那边有人见过一个背旧包的。
"
"那是窑下村的老头说的。
"陆青檀说,
"他说前阵子来过一个人,问'三年前那个人往哪儿走了'。
"
"我说的不是这个。
"
陈霜把手机翻到另一页。
页面是一段转过来的话,看着像走访记的。
"我让人问了一圈。洛阳老城那边,有人说见过。
"
陆青檀坐直了。
"见过谁。
"
"没见着脸。
"陈霜说,
"那人说,前阵子,他们那条街上,来了个外地人。瘦,背个旧包。
"
"走路呢。
"
"走路一边肩膀低。
"
陆青檀的心,往下沉。
"严师傅。
"
"嗯。
"
"在洛阳。
"
"在洛阳出现过。
"陈霜说,
"后来又没影了。
"
陆青檀靠在椅背上。
椅背硬,硌人。
她脑子里把线捋了一遍。
捋完,她又捋了一遍。想找出哪里不对。
老侯往西,到了洛阳,记录断了。
严师傅往洛阳寄信。
严师傅自己,也在洛阳出现过。
三个人——她、老侯、严师傅——都往洛阳去。
"洛阳那边,有什么。
"她说。
"我也想知道。
"陈霜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那本册子。
她把手机收起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柜台上就剩台灯那一圈光。
"你要去。
"
"我要去。
"陆青檀说。
"去干什么。
"
"去把这五样东西对上。
"她说,
"对不上的,我拿回来。
"
"什么时候。
"
"这几天。
"
"不等了。
"
"不等了。
"她说,
"再等,这册子就该满了。
"
册子夹得快满了。再放,就得撑开。
陈霜没劝。
她知道劝不动。她要是能劝动,她自己那三年也不会一个人查。
她起身,走到柜台前,看那本册子。
她把册子拿起来,掂了掂。
册子不厚,可有分量。
册子开着。里头夹着那半页纸、空壳、小纸片、两张取件单。
"五样。
"她说。
五样东西,四个来路。
"五样。
"
陈霜伸手,把那半页纸,翻过来。
背面那张图,朝着灯。
"这图上的三个点,在西边。
"
"嗯。
"
"洛阳,在西边。
"
"嗯。
"
她放下纸。
放下的时候,她按了按。
"你去洛阳,是去了图上那三个点的方向。
"
"是。
"
陈霜把手收了回去。
她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门口,拿头盔。
"明天我去办手续。
"她说,
"你收拾东西。
"
"嗯。
"
陈霜走到门口,又停下。
她想起一件事。
"云记那张单子,是严师傅填的。
"
那时候她们还在猜,这张单是谁填的。现在不用猜了。
"嗯。
"
"日期写的是六天后。
"
"对。
"
"他为什么写六天后。
"
陆青檀没答。
"因为他在等。
"陈霜说,
"等到第六天,就够了。
"
陆青檀摇头。
"不是等日期。
"她说,
"是他知道,六天够我来。
"
"他算过。
"
"他算过。
"
陈霜把门拉开。
门轴响了一声。
风进来,吹得柜台上的单子动了动。
"那你到了洛阳,他大概也算过。
"
她出门,门带上。
陆青檀坐了会儿。
她没起身送。她知道陈霜不用送。
她把那本册子,推到灯下。
册子摊着的时候,能看见里头的纸,一层压一层。
册子最底下,压着一张单子。
是那天在老侯铺子里,取到的那张新填的取件单。
填的是
"表
"。
取件日期,空着。
签名栏里,两个点。
她看着那个空着的日期。
那一栏是空的。空的地方,比写了字的还显眼。
空着,就是还没填。
还没填,就是还在等。
等谁。
她摸出一支铅笔。
笔尖悬在那一栏上头,停了会儿。
她没写。
她把笔放下。
笔尖在纸上留着一点灰印,她用手指蹭掉了。
台灯还亮着。窗外,老街静下来了。
她坐了很长时间。坐到灯泡有点烫手,才起身,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