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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尺子比了比。两点之间,隔着半厘米。
她盯着那两个点。
她见过很多记号。圈横弯,是河洛的。圈里一竖,是更早的。两个点,是她没见过的。
这不是老侯的记号。老侯的记号是两点一横。
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
两个点,孤零零的,点在签名栏边上。
她拿放大镜看。
镜片底下,两点是圆的,不方。铅笔是软的,点在纸上,边上留了一圈浅的印。
点的边上,纸有点毛。是点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拿铅笔,在柜台边上的便签上,点了两个点。
点第一个的时候,她重了。第二个,她轻。
一模一样的两个点。
她点了三个,摞在一起。
她看着便签。
两个点。
她看了一会儿,把便签撕下来,夹进册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取件单的规矩。
云记那张单子,签名栏里,也是两个点。
那张单,是严师傅填的。
她当时问过守铺的老头,那两个点是什么意思。
老头说,点点,是
"我还在
"。
她当时信了。
现在,这张洛阳的单子上,也有两个点。
可这张单子,是谁填的。
她又看了一遍单子上别的字。
笔迹跟云记那张,不一样。
云记那张,字是方的,握笔紧。
这一张,字是圆珠笔写的,笔画飘,收笔往上挑。
是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她不知道。
她把单子夹进一本册子里,跟那半页纸放在一起。
册子是旧的,皮面磨破了。她往里头放东西,一样一样,按着日子。
放好,她拿起手机。
给陈霜发:那封寄洛阳的信,退回来了。里面是取件单。单号六二八,取件地洛阳,取的东西写着
"表
"。
发出去。
隔了会儿,陈霜回。
洛阳哪个地址。
陆青檀看了看信封上的门牌号。
她把那行字打过去。
陈霜回。
这个号,我查查。晚上过去。
陆青檀看着这行字,回了个
"好
"。
陆青檀把手机放下。
她把信封也收起来。
信封上的那一句
"查无此址
",她多看了一眼。
一个从城南寄到洛阳的信,地址是个空门牌。
寄信的人,不知道这是空门牌?
还是他就是要寄到一个空门牌?
她坐在柜台后头,看着门外。
街上有卖菜的过去了,吆喝声拖得老长。
她听着那声音,出了会儿神。
她想起那张单子上的两个字。
洛阳。
老侯往西去了。严师傅的信,往洛阳寄。
西边有什么,两个人都往那边去。一个走了没回来,一个还在寄信。
她忽然想起窑下那老头的话——往西来的,都得进来坐坐。
西边是个什么地方,值得这么些人一趟一趟地走。
一个人往一个空门牌寄信,是寄给谁。
她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又让她按下去。
按下去两次,第三次没按住了。
那念头是:寄信的人,是在等这封信被退回来。
退回来,就落回原处。
落回谁的处。
落回她这儿。
这五样东西,一样一样,都是往她手心里落的。
她捏着那本册子。
册子里,现在有五样东西了。
半页纸。空壳。印着六二八的小纸。云记的取件单。洛阳的取件单。
五样,全在她手上。
她忽然觉得,这五样东西不是她一样一样找来的。
是有人,一样一样,送到她手上的。
这个念头,比那封信还让她不舒服。
她把册子合上,扣好。
扣子是铜的,扣上响了一声。
门上的铃响了一下。
铃是旧的,声音短。
一个客人进来,问一件瓷瓶的价。
那瓶子是仿的,摆在明面。她报了实价,客人嫌贵,走了。
客人走了以后,她回到柜台后头。
那封信还在柜台上。
她把它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信封。
信封上有一道折,是邮递员塞邮包的时候折的。
邮戳很淡。
她拿到灯底下。
戳上除了
"退回
",还有一个小小的日期。
日期是上个月的。
上个月的几号,她看不清。戳糊了。
她盯着那个日期看。
寄信是上个月中旬。
那时候,严师傅刚往这条街的库房发过货。
退回来,用了半个月。
半个月,这封信在城南和洛阳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她放下信封。
放的时候,她把信封压在册子上,压严。
晚上,陈霜会来。
她坐下来,等。
台上那盏灯,一直亮着。
她把那本册子,搁在灯底下,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