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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顺手把纸折了一下,遮住那几个字。
"从哪儿来的。
"
陆青檀没答。
"你上过窑。
"那人说。
他问得突然,像憋了半天。
"上了。
"
"你抠过墙。
"
陆青檀看他。
"你怎么知道。
"
那人握着方向盘。
"看窑的老头跟我说的。
"
"说什么。
"
"说这几年,老有人上窑抠墙。
"
"抠墙的,都是些什么人。
"
那人摇头。
"我没见过。
"
"你没问过。
"
"问那个干什么。
"他说,
"收碗的,管人家墙上干什么。
"
"你还听他说什么了。
"
那人想了想。
"他说,那些人都跟一个姓郑的有关。
"
陆青檀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纸的边缘捏住,捏出一道折。
姓郑。
郑远明。
她没接话。那人也没往下说,像是把知道的都倒空了。
"那个姓郑的,后来往哪儿走了。
"
那人摇头。
"我不知道。我就收碗。
"
他说完,把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图的一角吹得动了动。
"你收的碗,都往关林送。
"
"嗯。
"
"一趟送几只。
"
"看收着多少。
"
"送到哪个铺子。
"
那人没答。
"到了你就知道。
"他说。
陆青檀不再问。她把那张图,折回原来的折痕里,收好。
车往前开。天慢慢往西斜,窗外的影子拉长。
那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
她靠着窗,闭了会儿眼。
车里的味道,油和土混在一起。她想起窑下那间土屋,灶底下的火,一明一暗。
半页纸上那两个字。先生。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掂了很多遍。
沈老先生家的里屋。一个看不见的人。
还有窑下那老头说的
"头一个来的人
"。
"来看火的
"。
她睁开眼。
车窗外的地,还是平的。远处有一道渠,渠边种着树,一棵一棵,排得很齐。
再往前,关林的烟囱,已经能看见了。
一根,两根,立在灰白的天底下。她想再数,车一拐,又数不清了。
关林快到了。她要去看,那三只碗,送到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