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
"又来了一个。
"
"什么样的人。
"
"六十来岁。
"
"话呢。
"
"比前头那个还少。
"
"他背东西吗。
"
"背。一个旧包。
"老头说,
"来了就站在窑口上,站半天。
"
"他进窑了吗。
"
"进了。进去一会儿就出来。
"老头说,
"出来的时候,手是空的。
"
"他在这儿过夜。
"
"过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就走了。
"
"他问什么了。
"
老头把柴放下。
"他问。
"
他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像先把它们在嘴里过了一遍。
"三年前那个人,往哪儿走了。
"
陆青檀的呼吸慢了一下。
"你怎么答的。
"
老头看着她。
"我答不上来。
"他说,
"我不知道他往哪儿走了。
"
"那个人呢。
"
"他走了。
"
"往哪儿。
"
"还是西。
"
"西边还有什么。
"
老头没答。他伸手,把灶底下的火又捅了一下。
"西边的事,我不问。
"他说。
"你在这儿看了多少年窑。
"
"记不清了。
"
"三十年以上。
"
"不止。
"
"那你见过多少来的人。
"
老头想了想。
"三个。
"
"三个。
"
"嗯。
"
"头一个是谁。
"
老头不说话了。
"头一个,早。
"他说。
"早到什么时候。
"
"我还没来的时候。
"
陆青檀把这句话记下了。头一个来的人,比看窑的还早。
三十年以上,还不止。那这看窑的老头,也是接手的。上一任看窑的,看过谁,没人知道了。
"那第三个呢。
"她问。
"第三个。
"老头说,
"就是你。
"
陆青檀愣了一下。
别人数三个。郑远明。老侯。她。
三年前一个,前阵子一个,今天一个。中间隔得匀,像有人在按着日子来。
三个人,都从东边来,都往西走。老头记的这个数,跟他门口那句话是一对——往西来的,都得进来坐坐。
他是在数人头。数给自己听,还是数给旁人听,她不敢往下想。
那头一个呢。
"头一个,不算。
"老头又说,
"他不是来找东西的。
"
"他是来干什么的。
"
老头看着她。
"他是来看火的。
"
"看火。
"
"这窑,就是那时候停的。
"
"他为什么来。
"
"不知道。
"老头说,
"他没住下,就待了一天。走的时候,把窑口封了。
这两个字,她先记住了。往后能不能对上,再说。
"
封了。
老头没再往下说。
他伸手,往灶膛里摸。手在灰里搅了两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
半只碗。
烧坏的。
碗底上,一块没上釉,刻着东西。
一个圈。一道横。一道弯。
"他留下的。
"老头说。
"说,谁来找,就给谁。
"
陆青檀看着那半只碗。
碗是粗瓷,胎厚。口沿塌了一块,釉也没上好,一半亮一半哑。断口是新的——不是摔的,是磕的,边上还带着毛,近些年碰坏的。
可碗底那三道记号,刻得清清楚楚,深浅跟窑口砖上的一样。
她伸手,把碗拿起来。碗很轻,轻得不像是瓷该有的分量。碗壁薄得发脆,指头一捏,能觉出它当年烧过了头,胎里起了泡,泡破了,就塌成这半只。
她翻过来,看碗底。
记号旁边,还有一个字。
很小的。刻的。笔画细,是拿尖东西一刀一刀划出来的。
她凑到火光底下,把碗底转到对着光的那一面。
灶底的火一暗一亮,那几道刻痕跟着动,像活的。
一个字。
"等
"。
她捏着那半只碗,没说话。
碗底那个
"等
"字,笔画不深,可刻的人刻得很慢。等谁,等多久,没写。刻的人大概也没打算写。
她把碗轻轻放回地上,放回原来的位置。老头看着她放,没拦,也没说给她。
灶底下的火,又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