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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里头这一个,是留着的。留着给谁看,她不知道。
这口窑,在关林西边四十里。跟洛阳的老窑,跟城南的修表铺,是一条线。
风从窑后头过来,土腥味一阵一阵。她拢了拢衣服,往前头那间土屋走。
土屋离窑不远,就在窑边上。
屋是土屋,矮,就一间。屋顶上压着几块砖,怕风掀。门是木的,旧,半掩着。
她站在门外。屋里没动静。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天还没黑。
她往前一步,敲了两下门。
叩。叩。
屋里没应。
她又敲。这回,里头有动静了。很轻的一阵,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往底下塞。
然后。
门往里开了一点。
一只手扶着门框。手上都是黑。
一个老头站在门里。个子矮,背驼。脸上一层黑灰,只有两道眉是白的。
他眯着眼看她。看了很久。
门开着,屋里露出小半间。一张矮桌,一条长凳。墙角堆着几个瓶子,黑乎乎的,看不出釉色。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挂着几样旧家什。
屋里有股窑灰味,底下压着一点柴火味。
老头的年纪看不出来。白眉毛,脸是黑的。不是晒黑的那种,是被窑灰常年熏出来的。身上的褂子也是黑的,手更黑。
那只手扶着门框。指节粗。
陆青檀看着那只手。
那不是一双看窑的手。
是一双做东西的手。
跟修表的手不一样,跟捏泥的手,也不一样。
她没问,先看人,后问话。
这一双,是常年握着什么的,虎口和指腹的皮厚,指尖却稳。
她把这双手记下了。
这样的手,她见过一双。老侯的。老侯捏镊子捏了几十年,指腹磨得发亮,捏什么都稳。可老侯的手是软的,是修的手。这一双硬,是做的手。
"你找谁。
"
声音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陆青檀看着他。
"我找看窑的。
"
老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
"看窑的。
"
"是我。
"
他把门又开大了点,侧过身子,像是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门里那点光,落在他的白眉毛上,一闪,又暗下去。
"你从哪儿来。
"
"关林。
"
老头的手,停在门框上。
"关林。
"
他念了一遍。然后把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姓什么。
"
陆青檀愣了一下。
"我姓陆。
"
老头没动。他站在门里,看了她很久。
陆青檀没催他。两个人就在门口站着。
风从窑后头绕过来,把门上搭的一块破棉帘吹得晃。帘子角上一截线,脱了,在风里飘。
最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
他没说别的。过了会儿,才吐出两个字。
"进来吧。
"
"往西来的,都得进来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