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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那天,天阴,压着一层灰云,出不来太阳。陆青檀先去的云记。门开着,守铺的老头在擦桌子,一块抹布在桌面上来回走。
"走了。
"
"走吧。
"
她把那只怀表用绸布包好,放回桌上。包的时候,她把绸布的对角摺齐了。
"表先放你这儿。
"
老头看她。
"你不是取了。
"
"取了。
"陆青檀说,
"可这后盖里的字,我还没弄明白。我先带别的走。
"
老头看了看那只裹好的表,没多问。他把表收起来,放回抽屉。抽屉一合,那面墙又平了,看不出哪一格开过。放表的时候,他没锁,就那么推进去。
她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是昨晚抄的一页纸,上头画着三张单子的样子:缺角的、纸条、取件单。她凭记忆描下来的,描了半宿。
"这个给你。
"她把纸递给严师傅。
严师傅看了看,折起来揣进兜里。他看那张纸的时候,看的是那几道描出来的线,看得比看字还细。
"你回去,街上还会有人看着你。
"
"看着就看着。
"
严师傅笑了一下,笑得比刚才自然。
"你这一点,像老侯。
"
陆青檀没接话。她站在桌边,把该说的想了一遍。有些话,今天不问,等出了这个门,就未必还有机会问。
"严师傅,我问你一句。
"
"你问。
"
"老侯这个人,他到底在找什么。
"
严师傅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按了按,像在数什么。
"他没说。一个字没说。
"
"你就替他看着街。
"
"嗯。
"
"看多少年了。
"
"三年。
"
"从什么时候起。
"
"从郑远明没回来那年起。
"
陆青檀心里一动。三年——这个数,她听过不止一回了。
"那之前呢。
"
"那之前,老侯还没托我。
"严师傅说,
"那之前,是他自己看。
"
"他自己看什么。
"
"看他那间铺子,看那条街。
"
"看什么。
"
严师傅没答。过了会儿。
"等一个人。
"
"等谁。
"
"他没说。
"严师傅把目光落到她那口包上,
"你也别问。问了,他也不答。
"
陆青檀点头。她把包背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抽屉墙,才往门口走。
"走了。
"
"走吧。
"
她拎起包,站在门口。
"两位师傅,我下次来。
"
守铺的老头把搪瓷缸举了一下,算是送。缸子里还有半缸水,举的时候,水面晃了一下。他没起身,坐着,看着她出门。严师傅送到矮墙那儿,站住。
"往东的车,两小时后一班。你到了,先别回铺子。
"
"为什么。
"
"先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
陆青檀点头。她绕过矮墙,往车站去。庙前头,市场已经摆开,卖香的,卖纸钱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混在一处。她走过这一片,脚步不快不慢,走几步回一下头。没有人跟。
车来了。车上没几个人,她上车,找了最后头的座坐下。车开出镇,镇口的牌坊从窗外过去。
走了半个多钟头,前后左右的人都瞌睡了,她这才把包打开。包里,绸布还在,叠得方方正正。她把绸布揭开。底下不是表,是另一只。一只旧表壳,是空的,没有机芯,壳面磨得发亮。
她认出来了。这是她在桌上见过的那只壳。严师傅趁她低头写字的时候换的。
她捏着那只空壳,翻过来看后盖。后盖是合的。她心里还奇怪,昨天那只表,后盖是开的,这只为什么合着。她用指甲卡进那道缝,一挑,开了。
后盖的内面。
"问心
"在,那半个
"明
"字也在,笔画跟她昨天看的一模一样。可内面底下,还有一层,一层薄的,夹着的。一张纸,很小的那种,颜色比壳子深。她屏着气,用指甲把它一点点挑出来。纸很脆,年头久了,一碰就要裂。她把它搁在掌心,慢慢展开。
上头是字,写的,一小行。那笔字写得慢,一横一竖,收笔的地方重。她凑到车窗的光底下看,一个字一个字认。是郑远明的字。她见过,在笔记上,在信上,在方国华那本旧本子的边角。她认得这笔字,认得这一点力。
她低头,看那几个字。字不多,她看得很慢,生怕看漏一笔。
往西四十里。窑下。等你。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日期。三年前。
她捏着那张纸,没动。车在往东开,窗外的地往后跑。往西四十里。窑下。等你。三年前写的。三年前,郑远明往西去,找那口窑。他把这句话,留在一只表的后盖里。
这只表经了谁的手,怎么到的关林,怎么被老侯存下,她不知道。
她把纸收进贴身的口袋,按了按,怕它滑出来。手机响了。陈霜。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