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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那半个字,是老侯让我留着,等你来认的。
"
陆青檀看着那只表,看了好一会儿。老侯把这半个字留在这儿,是算准了她会来,也算准了她会认。
"老侯知道那个字是谁的。
"
"知道。
"
"那是谁的。
"
严师傅把目光转到守铺的老头身上。老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缸子沿在他嘴上停了一下。
"我师父的。
"他说,
"姓方。
"
陆青檀的心一下一下跳,跳得她自己都听得见。
"方什么。
"
老头放下缸子。
"方守正。
"
陆青檀愣住了。不是郑远明。是方守正。老侯的师父,方国华的哥哥。
可那半个字,是
"明
"。
"方守正。
"她说,
"他名里,没'明'字。
"
老头看她。
"是啊。
"他说,
"所以这个字,不是刻他名字的。
"
"是刻给谁的。
"
"刻给一个,他等的人。
"
屋里静下来。陆青檀看着那只表,看着那块盖着表的绸布。绸布是灰的,洗得褪了色,边角有一处补过。
"方守正等的人,是谁。
"
守铺的老头没答。他看着严师傅。严师傅接了过去。
"是个唱戏的。
"他说。
"唱戏的。
"
"早年走江湖的。
"
"他在哪儿。
"
"不知道。
"
"那你们等什么。
"
"等一个记号。
"严师傅说,
"方守正给人做表,做完了,后盖里刻字,刻给谁,谁就是主人。
"
"那这半个'明'字。
"
"是唱戏的自己刮的。
"严师傅说,
"他不想让人认出来。
"
"那他现在……
"
"死了。
"严师傅说。
陆青檀没接话。一个死人,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哪年。
"
"说不准。
"
"你觉得呢。
"
严师傅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跟郑远明,前后脚。
"
陆青檀心里一沉。
"郑远明。
"
"他来过我这儿。
"严师傅说。
"来干什么。
"
"问一个名字。
"
"什么名字。
"
严师傅拿起桌上那只表。
"这后盖里的名字。他也在找这个人。
"
屋里又静了。庙外有一阵风,铃响成一串。
"他往西去了。
"陆青檀说。
"往西去了。再没回来。
"
严师傅点头。
"老侯呢。
"
"老侯来过。
"
"我知道。
"
"他放了这只表。
"
"我也知道。
"
"他人呢。
"
严师傅往门口看,看了一眼那条空街。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一只猫,贴着墙根走过去。
"走了。
"
"往哪儿走的。
"
"往西。比郑远明走得更远。
"
陆青檀站起来。她这一站,凳子腿在砖地上刮了一下。
"他说过什么。
"
严师傅从兜里摸出一张纸。纸折了两折,边角磨软了,看那折痕,揣在身上有些日子了。
"他留了一句。
"
把纸推过来。纸上,是几个字,铅笔写的,纸是从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边上带毛。
窑在西边。人在窑上。别找。
陆青檀看着那几个字。字写得快,横不平,竖不直,可劲在里头。她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老侯的字,她见过,跟这个一个写法。
"别找。
"
严师傅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表。表还盖在绸布底下,只露一角铜壳。铜壳反着门口的光,一小点,晃眼。
"我去看那口窑。不为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