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认什么。
"
老头看她一眼。这一眼里有点东西,像是在掂量她能不能担得起这一句。
"认那个字。认它是谁的。
"
屋里的灯跳了一下,火苗往一边歪,又直起来。门外一阵风过,吹动了门缝里的一条光。这间屋子夜里没人来,只有灯和炉子,还有满墙不走的表。
陆青檀低头,看那个半个
"明
"字。半个字,比一个字难认。一个字在那儿,好认;半个字,得靠猜,猜错一个字,人就认错了。她想起怀表上那半个字,想起郑远明,想起方国华说过的话——
"一只表,走半道,要是出事,不能落到别人手里,会认错人。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现在,那半个字在她眼前,她有一点懂了。有人在认人,用一个字,认一个人。认错了人,东西就到了别人手里;到了别人手里,这条路,就断了。
她把手慢慢握起来。
"师傅,这表,我先不拿走。
"
老头看她。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眼皮抬了一下。
"为什么。
"
"后盖里头这个字,我得先弄明白,它是谁的。弄不明白,我拿走了,也就跟旁人一样,认错了。
"
老头没说话。他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像是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陆青檀把表放回那块绸布上,站起来。
"师傅,送表的人,什么时候再来。
"
老头把灯往回收了收,光圈小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
"他说,等这半个字被认出来,他就来。
"
陆青檀把表留在那块绸布上。把表留下,是有意的——东西留在这儿,话就还没完,她就还有理由再来。
"师傅,我明天还来。
"
"来。
"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走到门口又停住,像是想起什么。
"师傅,那句'开了就别关',是谁说的。
"
老头在水壶边上,没回头。
"早先人说的。
"
"早先什么人。
"
"开铺子的人。
"
"这铺子,早先是谁的。
"
老头没答。过了会儿。
"我师父的。
"
"你师父呢。
"
"走了。
"
"走哪儿去了。
"
老头把水壶搁下,壶嘴对着墙。
"从这儿走的。往西。
"他说
"往西
"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些,像是这两个字,他搁了很多年,一直没跟人说过。
陆青檀在门口站着。西。又是西。
"师傅,你师父,姓什么。
"
老头没说话。屋里静,只有水壶里剩下的水,轻轻响了一下。过了很久。
"姓方。
"
陆青檀站在门口,没动。方。她想起方守正,想起方国华。她想起师父那只旧木箱,箱底压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瘦高的人,背影,肩是直的。
她慢慢回过头。
"师傅,你师父,叫什么。
"
老头把灯吹了。屋里暗下来,只剩门口那一点天光。他不说,她也不逼。有些话,在这种屋里,得留到第二天,人才肯说。
"明天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