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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把册子合上,
"这不是头一回。
"
老头把手里的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缸子里剩的是底儿了,他喝得慢。
"城南那家,也存。
"
"存什么。
"
"存表。
"
"存了多少。
"
"我不知道。
"老头说,
"我只管这一铺子。
"
"你怎么知道城南那家也存。
"
"因为单子是两家共的。
"
"什么意思。
"
老头坐下了。这是他今天头一回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先扶了一下桌沿,又把椅子往桌边挪了半寸。这两个动作,她熟——老侯坐下之前,也是这么挪。
"两家铺子,早先是一家。一户人开出来的,分了两处。
"
"哪户人。
"
老头不答。他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又像是听见了,不想答。
"你查这个,查了多少年。
"
陆青檀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
"
"你问的这些话,不像头一回来的。
"
"我查了很久。
"
老头点了一下头。
"那你也该知道。
"
"知道什么。
"
"有些门,开了就别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看她,看着那面抽屉墙。
陆青檀看着他。
"这话,有人跟我说过。
"
"谁。
"
"没露面的人。
"
老头又喝了一口,其实缸子已经空了,他还是举了一下。
"他这阵子,就在镇上。
"
陆青檀心里一紧。她这趟来,一直以为自己走在暗处,没想到暗处里,有人早看见了她。
"你怎么知道。
"
"我这儿。
"老头指了指门口,
"有人来过。
"
"什么时候。
"
"昨天晚上。
"
"他敲门了。
"
"没有。
"
"那……
"
"他在门口站着,站了很久。地上的土,踩出了半个鞋印。
"
"你怎么知道他站了。
"
老头把那本册子往桌上放。册子底下压着一张纸片。他把册子挪开,纸片露出来。纸片上,是两个点,铅笔点的,并排。
陆青檀看着那两个点,手慢慢伸过去。
"这个,谁放的。
"
"早上。
"老头说,
"我开门,它就在门槛上。不是头一回。
"他说。
他放下缸子,那缸子空得很。他把桌上一只用旧了的绸布,盖回那只表上,只露出一角,一角铜壳,反着灯。
"表是你的了。后盖你自己开,我开了就不管了。
"
陆青檀看着他。
"里面有什么。
"
老头转过身去倒水。
"你自己看。
"
屋里静下来。庙檐上的铃响了一声,又一声,风过去,就没了。
陆青檀伸手,把那只铜壳怀表拿了起来。表是凉的,沉,压手。她把表翻过来,表后盖,一圈光边。边上有一道缝。
是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