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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上头的。
"
"上头的走了。
"
"下头的呢。
"
老人不说了。他拿起桌上那把镊子,转了一下。镊子在指头上转了个圈,又停住。这种转东西的手,她熟。修表的人闲下来,手里总要转点什么,镊子,螺丝刀,表壳,转着,心里才静。
"师傅,这一铺子的单子,取件。
"陆青檀把那句话慢慢说出来,
"跟城南一家修表的,是一个格式。
"
老头的手停住了。镊子在指头上,没动。
"城南。
"他说。
"嗯。
"
他没回头。过了会儿。
"城南那家,姓侯。
"
陆青檀站起来。
"你认识。
"
老头的手从镊子上松开。
"认识。
"
"他来过。
"
"来过。
"
"什么时候。
"
老头没答。他把灯又拧暗了一点,屋里重新暗下去。
"他走的时候,说你什么了。
"
"他什么都没说。
"老头说,
"他就放了一样东西。
"
"什么东西。
"
"一只表。
"
"哪一天放的。
"
"六月二十八。
"
陆青檀站着,没动。六月二十八。
老头绕过来,把门掩上了一半。
"今天不说这些。明天来。取了表,你想问的,我都说。
"
陆青檀走到门边。这一天的话到了头,她其实还想问一句,可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临出门,她回头。
"师傅,老侯他……
"
"明天。
"老头打断她。门掩上了,咯吱一声,门里透出来一句。
"明天再来。
"然后,是门闩插上的声音。
陆青檀站在门外。庙檐上那口铃又响了。风从背街那头过来,吹在她脸上,带着庙里烧香的味。她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该走了。她低头,看手里那张照片,看那三个数。628。明天。
天快黑了,她得找个地方住。镇上就一条像样的街,铺子早关了门,只有几家小吃店还亮着。她找了一圈,看见一家小旅社,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旧了,褪成暗红。她进去。
老板娘抬头。
"住店。
"
"住一夜。
"
"哪儿来的。
"
"市里。
"
老板娘登记。她握笔的手停了停。
"你来关林。
"
"找个人。
"
"找谁。
"
陆青檀顿了一下。
"庙后头,一家修表的。
"
老板娘的笔停住了。
"云记。
"
"你认识。
"
"认得。
"老板娘说,
"镇上的人,都认得那铺子。
"
"那铺子怎么了。
"
"没什么。
"老板娘说,
"就是怪。
"
"哪儿怪。
"
"几十年前就有,老板一直那么老。
"
"你没见过他年轻的时候。
"
"没有。
"老板娘说,
"我婆婆见过。
"
"你婆婆说什么了。
"
老板娘把钥匙推过来。
"她说,那老板年轻的时候,也那么老。
"陆青檀接过钥匙,没接话。一个几十年不变老的人,听着像笑话,可她笑不出来。
陆青檀拿着钥匙上了楼。楼梯窄,木头台阶踩上去咯吱响,她走得慢,一级一级,怕踩空。房间小,一张床,一张桌,窗户对着庙。她把包放在桌上,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给陈霜发了一条——到了。铺子在。明天取表。
陈霜回得快——小心。
就两个字。陈霜这个人,话从来不多,可这两个字里,有分量。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她起身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庙的黑影就在对面,檐角的铃看不清,风一过,还是响。她把窗关上,插好。
她躺下,没睡。她想起老侯的铺子,想起那块月份板,板上的两个点。如今在关林,她又听见这个日子。一夜想着那句
"六月二十八
"。老侯来过,放了一只表。那只表,明天归她。可六月二十八这个日子,她在城南的月份板上见过,在那张取件单上见过,如今又在关林的一张嘴皮子里,听见了第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