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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来的。
"陆青檀说,
"信封上没人落款。
"
老头不说话。他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先看纸,再看那三个数,又看签名栏底下那两个点。
"六二八。
"他念了一遍。
"对。
"
老头往后退了半步,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进来吧。
"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可这一句是让人的。陆青檀拎起包,跨过门槛。她进一家铺子,头一眼不看东西,先看这铺子怎么摆。摆法骗不了人。
屋里暗,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光才看清。一间屋,不大,靠墙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工具。螺丝刀,镊子,油壶,放大镜,还有一只小玻璃碗,碗里泡着一块布。桌角有一小堆螺丝,大大小小,按个头分了三堆。墙上是一排抽屉,一整面墙全是小抽屉,抽屉上有铜拉手,拉手被摸得发亮,中间几屉的拉手,亮得照人,边上几屉就暗些。屋角一张矮凳,凳子上垫着块旧棉垫,棉垫的边磨出了絮。墙角立着一根手杖,木头磨得发亮。屋里的味道,就是门口闻到的那个,煤油味,铁锈味,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这种味,她在城南老侯那间铺子里也闻过,一模一样。
老头把门半掩上,没上门栓。他绕过她,走到长桌后头,站着,没坐。他站着的时候,身子往左偏,右肩比左肩低一点。
"你坐。
"陆青檀在矮凳上坐下。
两个人都没先开口。陆青檀坐在矮凳上打量这个人。他不动的时候,像一件旧家具,不是贬义,是那种用了几十年、挪不动也不该挪的东西。屋外,庙檐上的铃响了两下。
"你姓陆。
"老头先说话。不是问句。
"你怎么知道。
"
老头往桌上那堆东西看。
"单子上没写你的名。寄信的人写了。
"
"写了什么。
"
"写了个'陆'。
"
陆青檀的手按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收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陆'字。
"
"对。
"老头说,
"一个字。
"
"在哪儿写的。
"
"信封背面。
"
陆青檀愣住了。那封信,她拆的时候,信封正反都翻过,没见过背面有字。
"我没看着。
"
"你当然没看着。
"老头说,
"那字是后写的。
"
"什么时候。
"
"寄出去以后。
"
"谁写的。
"
老头没答。他伸手,把桌上那盏灯拧亮了些。灯光一动,墙上那一排小抽屉,影子跟着晃。灯光照到他脸上,那张脸上的纹路更深了。
"你来得早了一天。
"
陆青檀抬头。
"什么。
"
"取表的日子。
"
"明天?
"
"明天。
"
她把照片收起来。
"那这铺子,你一个人。
"
"一个人。
"
"开了多少年。
"
老头想了想。
"我记事起,就开着。
"
"你记事是多少年前。
"
"五十多年。
"
陆青檀往墙上那排抽屉看。抽屉的缝里,有的塞着一角纸,有的塞着一截布条,是做了记号的。
"这些抽屉里,存的表?
"
"存的表。
"
"多少个。
"
"没数过。
"老头说,
"没人来取。
"
"没人取的,你还存着。
"
"存着。
"
"为什么。
"
老头把手搭在桌沿上。他的手背上有几块老年斑,指头粗,指甲剪得很短。
"表的规矩,你懂不懂。
"他问。
"懂一点。
"陆青檀说,
"表有一层壳,壳里是芯。
"
"对。
"
"人把表放这儿,是信得过这东西走不走。
"
老头看她一眼。这一眼里有点东西,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你师父是谁。
"
陆青檀没马上答。
"您先说,您师父是谁。
"她说。
老头笑了一下。那笑很轻,落在脸上的褶子里。
"我这铺子,传了三辈。我是第二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