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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用写。
"
"为什么。
"
"因为老侯知道他是谁。
"
##
陈霜看着那行字。
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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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老侯走的时候，把这条街留给了一个人。
"
"嗯。
"
"让那个人替他看着。
"
"看着铺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
"替他记。
"
"替他……
"陆青檀说，
"替他在。
"
##
##
屋里静了一下。
街上有人推车，车轴响。
##
"那点点呢。
"陈霜说。
"两个月。
"
"两个点。
"
"嗯。
"
"他看着这条街，看见老侯不在了。
"
"他就点两个点。
"
##
"点给谁看。
"
"点给懂的人看。
"
##
"谁懂。
"
"修表铺的人懂。
"
"我懂。
"
"你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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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修表铺新师傅，怎么不懂。
"
"新师傅不是这条街上的人。
"陆青檀说。
"他是后头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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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这条街的规矩的，就剩老侯。
"
"还有他。
"
"还有我。
"
##
##
陈霜把那张纸收起来。
"这纸我带走。
"
"带吧。
"
"关林这个，我去查。
"
##
"查什么。
"
"查洛阳关林，有没有开古董铺的，跟老侯有来往的。
"
##
"查不到。
"
"为什么。
"
"老侯那辈人，来往不写在纸上。
"陆青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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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愣了一下。
"那怎么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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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没说话。
她想起那口窑。
想起烧窑老头。
想起那个右肩低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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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去。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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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
"
"关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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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霜看着她。
"老侯让你别往西。
"
"嗯。
"
"你还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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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我别往西。
"陆青檀说。
"可这张纸上写的是关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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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不让我去。
"
"这个人让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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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叹了口气。
她把那张纸往兜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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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我陪你去。
"
"你不能去。
"
"为什么。
"
"你走不开。
"陆青檀说。
"邵伯年那个案子在你手上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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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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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两天。
"陆青檀说。
"看完就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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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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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
"
"嗯。
"
"你要是去。
"
"嗯。
"
"别一个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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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笑了一下。
"我不一个人去。
"
"那你跟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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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没答。
她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两张纸。
一张是缺角的取表单。
一张是塞进门缝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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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跟着我的。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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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没听懂。
陆青檀也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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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走了。
走前，把那张纸的照片留给她一张。
"原件我带走。
"
"嗯。
"
"你手上有张照片，够了。
"
##
陆青檀把照片夹进老侯那本子里。
夹在
"表在。人未。
"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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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关了店。
进里屋，把老侯那三把钥匙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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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那把，开铺子。
小的那把，开她自己的柜。
中号那把。
她捏在手里，掂了掂。
齿口磨得最亮。
用得最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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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的是别人家的门。
"
她把这把，揣进了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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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
包里：一沓钱。
一张纸。
一支笔。
一副放大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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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完，她把包搁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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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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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229之前那些事。
想起老侯。
想起老侯那间铺子。
想起铺子后头那扇门。
想起那条从后门出去的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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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新师傅说的一句话。
"我小时候翻过那堵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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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走到里屋窗边。
望出去。
后巷。
西头那一片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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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
那堵墙，翻过去，是那个院。
那个院，通街口。
街口，有长途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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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途站往西。
第一天到不了关林。
中间得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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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哪儿。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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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布包收进柜台底下。
回到椅子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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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那两张纸。
一张缺角。
一张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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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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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
忽然伸手，把那张塞过来的纸条照片，凑到窗边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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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黑白的。
背面那半句，也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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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柜子里摸出放大镜。
对着照片，一点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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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字。
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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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被洇掉的那几个字。
照片上，还是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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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眼光，没停在那半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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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的，是
"关林
"两个字底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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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的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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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还有一样东西。
不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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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道很浅的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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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写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留下的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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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放大镜。
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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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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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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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天阴着。
老街上的风，往西边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