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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天夜里那个人一样，他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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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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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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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停。
走下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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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跑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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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拐进了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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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到街口。
西头是个岔路。
往南往北，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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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口站着个卖水果的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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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有个人。
"陆青檀问，
"往哪边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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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摊的头也没抬。
"没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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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在路口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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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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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走回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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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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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纸还在缝里。
她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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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
折得很小。
比信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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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柜台后头。
开了台灯。
把纸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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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有字。
不多。
一行。
钢笔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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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很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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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盯着看。
看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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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笔重。
收笔也重。
两头都压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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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张
"陆
"字，是一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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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下看。
纸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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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找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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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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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放下。
手在纸边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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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找老侯。
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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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八。
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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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椅背上。
台灯的光，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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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纸，凑到灯底下，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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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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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还有半行。
被水洇过。
剩两个字，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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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半句，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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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两个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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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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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
什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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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放在柜台上。
台灯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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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张
"陆
"字的纸。
纸角背面。
有一个没点完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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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把这张纸，也翻过来。
对着灯，斜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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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的右下角。
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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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很小的印子。
铅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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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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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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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
从后门出去，绕回自己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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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上那三个印子。
两点。
一道横。
她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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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从门缝塞进来的。
塞的时候，那人站的位置。
她量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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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阶边到门缝，正正三步。
他站在第三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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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学那人的动作。
摸台阶侧面。
摸那三个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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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头底下。
一道横的凹。
摸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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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了。
手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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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横。
两个点。
她摸出来，比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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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画的深浅，一样。
不是一个人手劲的深浅。
是一个人，同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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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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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屋。
把那张纸，压在柜台玻璃板底下。
跟那张缺了角的取表单，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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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纸。
一张，是修表铺单子上撕下来的。
一张，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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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
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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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
"陆
"字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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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纸上的字。
一个起笔。
一个收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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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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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灯关了。
坐在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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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修表铺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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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纸条上那四个字。
别找老侯。
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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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人，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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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按在胸口底下。
那里压着老侯那个绿皮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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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上
"表在。人未。
"
本子上
"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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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
"陆
"字的，和塞纸条的，是一个人。
这个人知道老侯。
这个人知道表。
这个人，也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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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黑里。
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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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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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瓶子的人，给她东西。
点点的人，给她记号。
塞纸条的人，给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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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
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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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一直在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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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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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
摸黑把门板一块一块上好。
上好，没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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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
把老侯本子拿到枕头边。
翻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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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笔，添了一句。
**他来过。劝我别看人，看表。**
写完。
合上。
压在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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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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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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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