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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没告诉陈霜。
她自己定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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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前一晚嘱咐过。
"他见过你了。
"
"嗯。
"
"你别自己守着。
"
"好。
"
她嘴上应了。
心里没打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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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掰着指头算过。
那人来两回，都在她不在的时候。
放瓶子，是趁店里没人。
点点，是趁夜里没人。
那他怕的就是她在。
只要她人还在台面上，他就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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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把法子反着来。
先关门。
让半条街的人都看见她关了门，上了板。
然后出门，往东走。
绕一圈，从后头回对面。
藏起来。
看他敢不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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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不算聪明。
可她一时也想不出更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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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新师傅交代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你别管我。你到点就走。
"
新师傅问：
"要是来了人。
"
"来了人，你也走。
"
"那你呢。
"
"我看看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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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黑，她就把店关了。
门板一块一块上。
上到最后半扇，她停了一下。
又留了那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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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不宽。
塞得进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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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出了门。
往东走。
走到街口，拐弯，绕了一圈。
从后头，回了修表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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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师傅已经知道她的计划。
"你在里间坐。
"
"嗯。
"
"灯。
"
"灯我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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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那张椅子还在。
她就坐在那儿。
门虚掩着。
从门缝，能看见街对面她自己的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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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慢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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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
街口卖夜宵的推车出来了。
铁勺碰锅沿。
八点。
几个下班的，骑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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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
新师傅在前头柜台坐着。
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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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
老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店的招牌那边落了一盏，光刚好照在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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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静。
墙上那座老挂钟，走得很响。
一秒一下。
她数。
数到一百多，忘了数到哪。
又从头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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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古玩城后头那间空屋。
一张床。
一张桌。
墙上那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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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在那里住了四十来天。
每天早出晚归。
回来就关门。
他在那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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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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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瞄了一眼对门。
自己的店。
黑着。
从外头看，那间店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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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得像没住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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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没动。
坐得腰有点酸。
她换了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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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
新师傅站起来，把柜台擦了。
"我先走了。
"
"嗯。
"
"门我给你留着。
"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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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师傅走后。
铺子里就剩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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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得很直。
从门缝里看出去。
她店门口那一小块地，被灯照着。
台阶。
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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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侧面上。
那三个印子还在。
粉笔擦掉了，可耐着磨的三道浅痕，还在。
两点。
一道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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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
街口有人过。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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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
风紧了点。
招牌轻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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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听见脚步声。
从西头。
一步一步。
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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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身子往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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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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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街西头过来。
走在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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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子中等。
瘦。
一件深色外套。
帽檐压着。
背个旧包，挎在右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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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她店门口。
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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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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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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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的手按在门框上。
她看清楚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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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高。
一身骨头架子，站着像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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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天夜里那个。
那天夜里那个，背驼。
这个，腰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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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瘦。
一件深色外套，下摆到胯。
戴的帽子，帽檐压着，看不出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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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一个旧包。
包不大。
方的。
挎在右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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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那只手，从她这个角度看，一直垂着。
比左手的位置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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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记下一笔。
右肩挎包。
右手垂得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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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蹲下的时候，动作很熟。
没磕着，没碰着。
像是来过几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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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蹲在台阶跟前。
伸手，往台阶侧面去。
摸那三个印子。
摸完。
从兜里掏出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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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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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张叠得小小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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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把纸，往门缝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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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是陆青檀自己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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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塞进去，一半。
那人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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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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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门推开。
门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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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那人听见了。
手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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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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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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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檐底下。
只看清半张脸。
下巴上有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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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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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站住。
往西走。
不快。
也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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