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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镇的车站,是镇子东头一块空地。
空地上停着两辆三轮,车夫蹲在树底下抽烟。牌子是木头的,白漆掉了一大半,上头的字要凑近才认得清。
一天三班车。头一班到县城,第二班到市里。
他们到得早。
陈霜蹲在墙根下打电话。
所里催她回去。城南那边出了个案子,人手不够,队长在电话里嗓门不小。
"我知道了。
"她说,
"我明天到。
"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得回城南。
"
"我也去临榆。
"陆青檀说。
"你一个人?
"
"一个人。
"
陈霜看了一眼裴敬山。
裴敬山站在空地边上,没拎箱子。那只黑箱子,他昨天寄在镇上的小卖部了。
"你呢。
"陈霜问。
"我不去临榆。
"
"你去哪儿。
"
裴敬山看着远处。
"回城南。
"他说。
陈霜皱了下眉。
"回城南干什么。
"
"把表还了。
"
陈霜看了他一会儿。
"什么表。
"
裴敬山没答。
##
第一班车来了。
是到县城的。车是旧的中巴,车身上贴着一层广告,广告已经裂了。
陈霜上了车。
临开车,她从窗户里探出头。
"陆青檀。
"
"嗯。
"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
"知道。
"
"还有。
"陈霜看了一眼裴敬山,
"你要是半路没影了,我早晚找着你。
"
裴敬山站在地上,没说话。
车开了。
尘土扬起来,落了一圈。
空地上就剩两个人。
"裴先生。
"
"嗯。
"
"你说把表还了。
"陆青檀说,
"还谁的。
"
"老侯的。
"
"你放到哪儿。
"
"他铺子。
"裴敬山说,
"那个抽屉。
"
"那个抽屉早空了。
"
"我放回去。
"裴敬山说,
"里面还有他没拿走的签条。
"
陆青檀看着他。
"为什么现在放。
"
裴敬山想了一会儿。
"因为他不是不回来了。
"他说。
"你怎么知道。
"
"他要是死了,
"裴敬山说,
"我在窑上,就不会只看见别人。
"
他把这句话说完,就不再说了。
陆青檀没再问。
她懂了一点。裴敬山在河对岸坐了一下午,看见一个人从窑里出来。要是老侯死在那儿,那窑上就不会还站着一个活人。
窑上那个老人说,他一个人烧了三十年。
##
第二班车还没来。
两个人在空地上站着。
日头升高了。地上的影子短了一截。
"你去南岗,
"裴敬山忽然说,
"替我问一句。
"
"问谁。
"
"方国华。
"
"问什么。
"
裴敬山看着镇子东头。那边是柏树林的方向。
"你问他,
"他说,
"二十多年前,他看走眼的,是碗,还是人。
"
陆青檀站着。
"他要是答不上来,
"裴敬山说,
"你就说,'我也是'。
"
"什么意思。
"
"意思他知道。
"
裴敬山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我这辈子,看清楚过很多东西。
"他说,
"就一件,没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