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老窑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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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三个人天没亮就出了门。

没等小周。

陈霜在前头。她穿的是便鞋,走得不快不慢。

陆青檀在中间。裴敬山最后,拎着那个黑箱子。

街上还没人。早点摊刚生火,油锅冒着白气。一条狗在墙根底下嗅来嗅去。

出了镇子往西,是一条机耕道。

道两边是收割过的地。露水重,裤脚一会儿就湿了。

天一点点亮起来。先亮的是东边,后亮的是西边。远处有山,山是暗的,看不出高矮。

路上遇着一辆拉粪的三轮。司机冲他们按了下喇叭。

陈霜往边上让了让。

"那孩子当年,

"陆青檀忽然说,

"也是天天走这条路。

"

"你怎么知道。

"

"老头说的。

"陆青檀说,

"他天天去看烧窑。

"

"二十多年前的路,跟现在不一样。

"

"不一样。

"陆青檀说,

"可方向是一样。往西,过河。

"

她没再说话。

走了半个来小时,前头出现一条河。

河不宽,水浅。河上架着一座石桥,桥面矮,两边没有栏杆。

桥下有几块石头露着,水从石头缝里淌过去,哗哗响。

"这就是那条河。

"陈霜说。

陆青檀站在桥头。

河从北边来,往南边去。水是黄的,带着泥。

"二十多年前,

"她说,

"那孩子是在这儿冲走的。

"

"往下游。

"陈霜说。

"下游多远。

"

"不知道。

"陈霜说,

"那年发水,水大。

"

陆青檀在桥头站了一会儿。

河面上有个漩涡,转了一圈,散了。

她上了桥。

##

过了河,再往西走。

路两边变成了坡地。地里没有庄稼,长着一人高的草。

草是黄的,风一过,倒成一片。

走了二里地,裴敬山停下。

"前头。

"他说。

陆青檀抬头看。

坡地尽头,有一片低矮的房。

房子是砖的,墙黑,瓦也黑。房前有一个院子,院墙塌了半边,缺口那儿堆着碎砖。

院子上头,飘着一缕烟。

烟是白的。细,直,不散。

风一吹,烟歪一下,又直起来。

"就是它。

"陆青檀说。

她站在坡上,闻了闻。

空气里有一股味。不是煤烟,不是柴火。

是土被烧透的那种味。温的,有点糯。

"烧的是柴和土。

"她说。

"你怎么知道。

"

"闻得出来。

"陆青檀说,

"窑洼那边也这味儿。

"

陈霜把本子摸出来,看了一眼。

"跟城南那个院子,是一个味儿。

"

"一个。

"

三个人下了坡。

走到半坡,草里惊起一只鸟,扑棱棱飞了。

走近了,才看出那片房不止一处。

大的那间是窑房。窑口朝南,门口堆着一垛柴。

柴是新劈的,断面还带着白。

旁边两间矮房,一间住人,一间放东西。

院子里晒着东西。

一块一块的竹席铺在地上,席上摆着碗、盘、小罐。

都还没有烧。是素坯。

素坯是灰白的,摆得整整齐齐。一排碗,一排盘,一排小罐。

小罐的盖子扣在罐口上,一个不差。

陆青檀蹲下去。

她没急着碰。

先看。

素坯的胎细,细得发白。她伸手在碗沿上蹭了一下,指头上没有土。

"过了两遍筛。

"她说。

"你怎么知道。

"

"抹一下就有数。

"陆青檀说,

"土粗,指头上会有沙。这个没有。

"

"这土,

"她又说,

"洗过。

"

"洗土干什么。

"

"去铁。

"陆青檀说,

"土里夹着铁,烧出来就有黑点。这种细胎,得把铁洗掉。

"

她把碗在手里转了半圈。

"这活儿,

"她说,

"老侯也懂。

"

陈霜看她。

"你怎么知道。

"

"我也不知道。

"陆青檀说,

"就是闻出来了。

"

"闻出什么。

"

"这院子的土味,跟城南铺子里那股味,一路。

"陆青檀说,

"他铺子角落搁着个麻袋,装半袋土。我问他装土干什么,他说,'防潮。'

"

她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信了。

"

她把那只碗翻过来。

底足上,刻着一个记号。

圆圈。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