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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
刻全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陈霜。
"
"嗯。
"
"你看。
"
陈霜蹲下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记号。
"又是这个。
"
"又是这个。
"
"这回是刻全的。
"
"刻全的。
"
陆青檀把碗轻轻放回席子上。
她站起来。
院子里还是静。
##
院子里没有声音。
没有狗叫,没有人。
只有那缕烟,从窑房的顶上飘出来。
窑房的门黑着。里头一点光都没有。
"人呢。
"陈霜低声说。
"在窑里。
"裴敬山说。
"你怎么知道。
"
"火的声音。
"裴敬山说,
"火在里头响。
"
陆青檀往窑房那边走了两步。
窑房的门口,黑。外头的日光进不去,里头像一张嘴。
越靠近,那股土味越重。还夹着一点热,烫脸。
她站在门口。
里头有响动。
是很轻的响动。有什么东西,在窑膛里被拨了一下。
然后是脚步。
一个人从窑房里走出来。
是个老头。
不高。背驼着。穿一件灰的旧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上。
脸看不全,被窑灰沾着。头发花白,剪得很短。
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钩子,钩头上挂着一点红火。
他看见门口站着人。
他停下了。
三个人站在院子当中,谁也没说话。
老头把钩子往地上一插。
他先看陈霜。
再看陆青檀。
最后,他的眼光落到裴敬山身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上个月来过。
"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了。
裴敬山没答。
"你站在河那边。
"老头说,
"看了一下午。
"
裴敬山还是没答。
老头把手在褂子上擦了擦。
"看清楚了没有。
"他说。
"看清了一点。
"裴敬山说。
"看清什么了。
"
"看清你右肩低。
"
老头的眼,在裴敬山身上停了一会儿。
"你也是做活的。
"
"做过。
"裴敬山说。
"现在不做了。
"
"不做了。
"
老头点了点头。
"看你这双手就知道。
"他说,
"手白。可指头上还有印子。压出来的,三十年消不掉。
"
他把钩子往地上顿了顿。
"做活的改了行,眼睛还在。
"老头说,
"你看东西,不看面,先看底。
"
裴敬山的脸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
"我干这行的年头,比你长。
"老头说。
老头站在窑房门口。
日头照着他半边脸。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我右肩低,
"他说,
"是因为我一只手拎着东西,拎了三十年。
"
他把铁钩子拔起来。
钩头上,一点红火。
"你们远道来的。
"他说,
"进来喝口水。
"
他转身,进了住人的那间矮房。
门帘是块蓝布,洗得发白。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把门带上。
"他说。
"什么门。
"
"窑门。
"老头说,
"烟要歪了。
"
陆青檀站在院子里。
她看着那扇刚掩上的窑门。
门是旧的。可是门轴是新的。轴上的油还亮。
"这窑,
"她说,
"天天开,天天关。
"
老头在门帘后头,没回头。
"开合了一辈子。
"他说。
陈霜过去,把窑房的木门掩上,留了一条缝。
那缕白烟,又从缝上头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