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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山说,
"他闭上眼睛,跟睡着了似的。
"
"你看了什么。
"
"我看他坐了一下午。
"裴敬山说,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他就坐那儿。院子里有棵石榴树,影子挪到他脚边。
"
"你就这么看了一下午。
"
"看了一下午。
"
"那时候你在作坊做活。
"
"做活。
"裴敬山说,
"手快,眼也快。一天能做三只。
"
"你出来以后呢。
"
"出来以后,我跟何师傅说,这人是个老糊涂。
"
"何师傅怎么说。
"
"何师傅没说话。
"裴敬山说,
"他第二天把工辞了。
"
陆青檀看着他。
"你二十多年前,看走眼的,是这个人。
"
"是这个人。
"
"你把他看成一个老糊涂。
"
"看成老糊涂。
"裴敬山说,
"我用了二十多年来改这句话。
"
"改成什么。
"
裴敬山站了一会儿。
"我改不动。
"他说,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儿。
"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只表壳。
"就剩这个。
"
陆青檀把表壳收起来。
"陈霜。
"
"嗯。
"
"明天去窑上。
"
陈霜点头。
"我问问所里。
"她说,
"那个窑,谁在管。
"
"不用问。
"裴敬山说。
两个人都看他。
"往西,过河,看见烟就是。
"裴敬山说,
"我上个月看过。
"
"你去看过。
"
"看过。
"
"看见什么了。
"
裴敬山走到窗口。
二楼底下是主街。街上黑着,只有一家饭馆还亮着灯。
"我看见烟。
"他说。
"人呢。
"
"没进去。
"裴敬山说,
"我站在河那边看了一下午。
"
"看见人了吗。
"
裴敬山没回头。
"看见一个。
"
"什么样的。
"
"从窑里出来,往河边走。
"裴敬山说,
"走了几步,又回去了。
"
"你看清了吗。
"
"看不清。
"裴敬山说,
"隔着河,又是下午。
"
他停了停。
"不过有一样我看得清。
"
"什么。
"
"那个人走路。
"裴敬山说,
"右肩低。
"
陆青檀站在桌子后头。
她想起清韵阁斜对面。
想起三个月里,那个人站在电线杆底下,站了六次。
想起他摘口罩那一下,露出右边塌下来的肩。
"陈霜。
"
"嗯。
"
"那个窑,你问问所里。
"她说,
"别说是我们要去。
"
"怎么说。
"
"就说查一桩旧案。
"陆青檀说,
"问问那窑归谁,烧了多久。
"
陈霜把手机拿出来。
她拨了个号,走到外头。
过了几分钟,她回来。
"小周问了。
"她说,
"镇上那个窑,地是村里的。
"
"谁在烧。
"
"村里说不清。
"陈霜说,
"就说一直有人烧,烧了几十年。谁烧的,没人管。
"
"没人管。
"
"没人管。
"陈霜说,
"逢年过节,窑上还给村里送几件碗盘。
"
陆青檀没说话。
"送过东西的窑,
"她说,
"村里人不会往外说。
"
"是。
"
"明天,
"陆青檀说,
"先别让小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