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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镇子往东,是一条土路。
路两边是地。地里的玉米收过了,剩一地茬子。
走了一里多地,路到头了。
前头是一片柏树林。
林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棵。树老,树干皴着。
林子当中,立着两棵。
并排,很高。
柏树后头就是那座宅子。
青砖墙,黑瓦顶。墙根青苔厚了一层。大门是木头的,门板发黑。
门上挂着一把锁。
不是新锁,是那种老式的铜挂锁。锁上锈了一层。
"封了。
"陈霜说。
她走过去,看了看锁。
"这锁是三年前上的。
"她说,
"所里的人封的,沈老先生没人收尸,一直封着。
"
"钥匙呢。
"
"在村里。
"陈霜说,
"来的路上小周把钥匙给我了。
"
她把钥匙插进去。
锁没开。
锈死了。
陈霜试了两回,把钥匙拔出来,看了看看。
"小周。
"
"哎。
"
"去村里借把钳子。
"
小周跑了一趟。
半个钟头后回来,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
陈霜把锁剪了。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长响。
院子里很静。
青砖铺地,砖缝里长草。
院子当中,立着一棵石榴树。树很老了,枝子歪着,剩了几片叶子。
裴敬山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进来。
"陆青檀说。
裴敬山看了一眼院子。
他进来了。
##
正屋的门开着。
屋里暗。三个人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
堂屋正中,那把太师椅还在。
空的。
椅面上落了一层灰。
"人抬走了。
"陈爽说,
"椅子留着。
"
陆青檀没看那把椅子。
她往里看。
堂屋后头,一道墙。墙上有一扇门。
门关着。
门上钉着几块木板,横着钉的,钉得歪。
"这儿还有一间。
"她说。
陈霜走过去,看了看那些钉子。
"从外头钉的。
"她说。
"什么意思。
"
"里头出不来。
"陈霜说,
"钉的时候,人在外头。
"
陆青檀站在那扇门前。
"上回我们来,
"她说,
"没注意这扇门。
"
"上回是找人。
"陈霜说,
"找活的。
"
她拿出钳子。
钉子一根一根起。
起了七根。
门开了。
##
里屋不大。
一铺炕,占了大半间。
炕上一张席子,卷着。
靠窗一张桌。桌上一砚、一笔、一摞纸。
纸上是字。
陆青檀走过去。
她先把那摞纸拿起来。
纸是本子撕下来的,一页一页。上头是行书,写得急,有的地方划掉重写。
她看了两页。
"这不是沈老先生的字。
"她说。
"你怎么知道。
"
"沈老先生写的是大楷,手抖。
"陆青檀说,
"这个字小,快,是年轻人写的。
"
她把纸翻到底下。
底下几页,字更密。
她念了一行。
"'……底款第三横短,非误,乃记。作伪者以短横为河洛暗记。'
"
她抬起头。
陈霜在看她。
"行话。
"陆青檀说,
"研究瓷的人写的。
"
"研究的什么人。
"
陆青檀没答。
她把那几页纸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看。
越看越慢。
有几页上记的是年份和地名。
她看到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
"九八年春,有客自北来,看碗一只,判为仿。三年后,客来书改口,附三句。碗碎寄还,独缺底款。
"
陆青檀拿着那一页,手没动。
"这是郑远明记的。
"她说。
"他记这个干什么。
"
"他在查他老师查过的东西。
"
"陈霜。
"
"嗯。
"
"你把这个拍照。
"
"这是什么。
"
"这是笔记。
"陆青檀说,
"记的是一个窑,一批货,还有几个名字。
"
"谁的名字。
"
"你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