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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斋在老街当中。
现在门口挂着一块塑料招牌,红底白字:**永发锅具**。
门口摆着一摞铝锅,一口摞一口,摆到人行道上。锅里还贴着价签。
陆青檀站在门口。
她抬头看。
招牌后头的墙上,还有一层旧招牌的底子。灰白的一块,边上漆都起了。
底子上有两个字,被新招牌压住一半。
她认出来一个
"远
"。
"就这儿。
"她说。
店里出来一个男人,四十来岁,围裙上都是灰。
"看锅?
"
"不看锅。
"陈霜把证件亮了一下,
"问点事。
"
男人把他们让进屋。
屋里不大。货架,柜台,地上堆着纸箱。
角落里有张小桌,桌上搁着半碗面,面已经坨了。
"这房子以前是修表的。
"男人说,
"我盘来十七八年了。
"
"盘的时候,里头还有东西吗。
"
"有。
"男人说,
"老柜子、桌子、一个木头牌子。
"
"牌子呢。
"
"我对面库房里搁着。
"男人说,
"上头刻着字,我本想锯了当柴,一直没顾上。
"
陈霜让他去拿。
过了一刻钟,他抱回来一块牌子。
木头的,两尺来长。上头是三个字,漆剥了,笔画还在。
**清远斋。**
陆青檀蹲下去,看那三个字。
字是阴刻的。刻得深,收笔往里收。
"这字。
"她说。
"怎么了。
"
"我见过。
"
她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门外是主街。太阳照着,晾着一条红被子。
"这字跟他写的一样。
"陆青檀说。
"谁。
"
"侯建国。
"她说,
"修表的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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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是一家裁缝铺。
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白,戴着顶针,在缝一条裤子。
陈霜过去,蹲在她跟前。
"大妈。
"
"哎。
"
"隔壁原来那家修表的,您记得吗。
"
老太太手上的活停了一下。
"建华。
"她说。
"什么。
"
"侯建华。
"老太太说,
"不叫建国。
"
陆青檀站住了。
"他大名叫建华。
"老太太说,
"建国是他后来改的。
"
"您怎么知道。
"
"我看着他长大的。
"老太太说,
"他家就在后巷。他媳妇是前街的。
"
"他儿子呢。
"
老太太低头,把线咬断。
"小满。
"她说。
"侯小满。
"
"对。
"老太太说,
"那孩子,可惜了。
"
"怎么没的。
"
"发水那年在河里。
"老太太说。
"那是哪一年。
"
老太太想了想。
"二十多年了。
"她说,
"他上初三。
"
"他怎么会在河边。
"
"那年暑假,他天天往外跑。
"老太太说,
"说是去看人烧窑。
"
陆青檀的手指蜷了一下。
"烧窑。
"
"镇外有老窑。
"老太太说,
"早先有外地人在那儿烧东西。
"
"他看那个干什么。
"
"谁知道。
"老太太说,
"孩子么,爱看火。
"
她把那条裤子叠起来。
"那天他没回家。
"她说,
"第二天,有人在河下游看见他的鞋。
"
"人没找着。
"
"没找着。
"老太太说,
"捞了三天。
"
"后来呢。
"
"后来就那样了。
"老太太说。
她停了一下。
"建华他媳妇,隔年也走了。病走的。
"
"他媳妇是病走的?
"
"病。
"老太太说,
"其实是想孩子。
"
她叹了口气。
"那阵子,建华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给她看病。
"老太太说,
"没治好。
"
"后来他就一个人。
"
"一个人。
"老太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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