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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镇上,是第二天上午。
车站在镇子外头。三个人下了车,站在路边等。
等了十来分钟,来了一辆面包车。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民警,二十七八,脸圆,穿件夹克。
"陈姐。
"
"小周。
"
"所里让我来接你们。
"小周说,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镇招待所。
"
陈霜点了下头。
她看了一眼裴敬山。
"这位是。
"
"帮我们认路的。
"陈霜说。
小周没多问。
面包车往镇里开。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卖化肥的,卖布的,卖五金的。街上跑着三轮,突突突的。
路边有一家店,门口挂着红布。
"那是什么。
"陆青檀问。
"结婚的。
"小周说,
"镇上人办事,都挂这个。
"
车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边的墙是砖的,墙头压着碎瓦。有户人家门口晒着被子,被面是红的。
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
空地很平。中间立着一个铁皮棚子,底下堆着袋子。
"到了。
"小周说,
"这就是原来那个打谷场。
"
三个人下了车。
陆青檀站在空地边上。
地是水泥的。不是原来那种青石板。
"原来是石板。
"她说。
"前年平了。
"小周说,
"铺的水泥。
"
"这儿有棵槐树。
"
"有。
"小周指了指,
"那边。
"
空地的东边,立着一棵树。
树不大了。树干有一人粗,树冠剪过,只剩光秃秃几根枝。
"这不是原来那棵。
"陆青檀说。
"不是。
"小周说,
"原来那棵太老了,空心,去年刮大风,怕倒,就砍了。
"
"砍了。
"
"砍了。
"小周说,
"留了桩,后来又拿拖拉机起了。
"
陆青檀走过去。
她在那棵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石板呢。
"
"什么石板。
"
"打谷场的地,是石板铺的。
"陆青檀说。
小周挠了挠头。
"这个我没听说。
"他说,
"我去年才分来的。
"
陈霜蹲下去,用鞋底蹭了蹭水泥地。
"底下就是。
"
"底下就是也起不出来了。
"小周说。
陆青檀没说话。
她站在树底下,往四周看。
原来的打谷场边上,有一道墙,墙外是田。
她往墙那边走了几步。
墙根下有一堆土,堆了有些年头。土堆上长着草。
"这堆土哪儿来的。
"
"平场子的时候堆的。
"小周说,
"没运走。
"
陆青檀蹲下。
土堆的一角,露着一点石头。
灰白的,有棱。
她伸手,把土扒开一点。
是一块石板。
不大,一拃见方。边上磨过,圆。
"陈霜。
"
"嗯。
"
陈霜走过去。
陆青檀把那块石板整个起出来。
石板底下,是土。
不是石头,不是盒子。就是土。
"这是几块。
"陈霜问。
"看不出来。
"陆青檀说,
"可能是随便堆的。
"
她把石板放在一边,又在土堆里扒了几下。
又扒出来两块。
一块碎的。
一块完整的,比刚才那块大一点。
"第三块。
"她数。
"你怎么知道是第三块。
"
"打谷场的板是排着的。
"陆青檀说,
"从东往西数,靠树那一头。
"
她把三块石板并着摆在地上。
"老侯说的是第三块。
"
"底下呢。
"
陆青檀没答。
她蹲在那块石板跟前,看了很久。
"空的。
"她说。
"你没挖怎么知道。
"
"因为土是松的。
"陆青檀说,
"松过,又填回去的。
"
她伸手,在那块石板底下摸。
摸了一手土。
"里头有东西吗。
"陈霜问。
"有过。
"陆青檀说。
她把手上的土蹭掉。
"那个本子,三年前我们取走了。
"她说,
"以后又没人埋东西。
"
她站起来。
"老侯的老家,
"她说,
"镇上还有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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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带着他们,去了主街那边。
一家小卖部门口,坐着一个老头。
七八十岁,戴顶旧帽,面前搁着一个烟盒,一个打火机。
小周过去说了两句。
老头抬头看他们。
"侯家。
"他说,
"你们问侯家。
"
"您认得侯建国。
"陆青檀说。
"认得。
"老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