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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在她跟前的马扎上坐下。
"大妈。
"
"嗯。
"
"侯建华在那孩子没了以后,有什么不一样。
"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
"记账。
"她说。
"记账。
"
"对。
"老太太说,
"他本来也记。修表的,谁送来什么表,哪天来取,都记。
"
"孩子没了以后呢。
"
"以后记得更细了。
"老太太说,
"细得吓人。
"
"怎么个细法。
"
"他把镇上谁买过外地人的瓷、谁家收了什么碗、哪年哪月,都记。
"老太太说,
"我一个妇道人家,那时候还笑他,说你记这些干啥,又不挣钱。
"
"他怎么说。
"
"他说,'记着,总有人认。'
"
"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老太太说,
"那时候不懂。
"
陆青檀坐在马扎上。
日头从屋檐上斜下来,落在她鞋尖上。
"他走的时候,
"她说,
"跟您说过什么吗。
"
老太太没答。
她把针线收进一个小筐里。
"你等等。
"她说。
她起身,进了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铁盒。
饼干盒,四方的,上头印着花。盒角的漆磕掉了几块。
"这是他搁我这儿的东西。
"老太太说。
"什么时候搁的。
"
"他走那年。
"老太太说,
"他把铺子盘了,临走的头一天晚上,来敲我的门。
"
"他说什么。
"
"他说,'大姐,这个您收着。'
"
"您没打开过。
"
"没打开。
"老太太说,
"他说,将来有人来问小满,就给他。没人来问,就烂在我这儿。
"
陆青檀接过来。
盒子有点沉。
"他说过来问的人是谁吗。
"
"没说。
"老太太说,
"他就说,'来问的人,是知道小满的人。'
"
陆青檀捧着那个铁盒。
"大妈。
"
"嗯。
"
"您知道我来问小满。
"她说,
"您怎么第一句就说他大名。
"
老太太看着她。
"因为你问的是修表的。
"她说,
"修表的是建国。
"
"您刚才说的都是建华。
"
"是。
"老太太说。
"两个名字。
"
"两个。
"老太太说,
"一个是他爹妈给的。一个是他自己起的。
"
"他为什么改。
"
老太太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线头。
"这个他没说。
"她说,
"不过我猜,跟小满有关。
"
陆青檀捧着盒子,没再问。
陈霜在旁边,把证物袋准备好了。
"开吗。
"她问。
"开。
"
盒盖掀起来。
里头的东西不多。
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半大孩子,穿白衬衫,站在一口窑前头,笑。
一枚铜哨子。
还有一本作业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侯小满**。
陆青檀先把那本作业本拿出来。
翻了两页,是本子上抄的课文。
翻到后头。
后头几页,字变了。
不是课文了。
是孩子自己写的,一行一行,写得很乱。
她看着看着,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
"七月十六。那个戴表的又来了。他看的不是窑,是我的表。
"
陆青檀抬起头。
"大妈。
"
"哎。
"
"小满那年,
"她说,
"戴的是什么表。
"
老太太想了想。
"怀表。
"她说,
"他爸给他的。铜壳的。
"
陆青檀把本子合上。
"那个戴表的人,
"她说,
"戴的是怀表,还是手表。
"
老太太摇了摇头。
"这个我记不得了。
"
陆青檀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一行。
孩子写的是
"戴表的
"。
不是
"戴怀表的
"。
她把本子重新放回盒里。
"陈霜。
"
"嗯。
"
"镇外那个老窑,
"她说,
"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