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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那间旧货站,在一排平房里头。
门口堆着旧沙发、旧冰箱、旧自行车。一个人正往三轮上摞纸壳。
棚子底下挂着两个灯泡,黄的,垂得很低。
陈霜把证件给他看。
"昨天电话里说过的。
"
"哦,柜子。
"那人把纸壳往下一放,
"里头呢,靠墙。
"
三个人进了屋。
屋里比外头暗。眼睛一时没缓过来。
屋里乱七八糟。旧柜子、旧床板、旧缝纫机,一件压着一件。
空气里一股旧木头的味,混着机油。
陈霜往两边看了看。
"你这儿表多不多。
"
"表?
"那人说,
"有半箱子。都坏的。
"
"回头我看看。
"
"看吧。
"那人说,
"不值钱。
"
最后一排靠墙,立着那只柜子。
两扇门。
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
底下一排小抽斗。
陆青檀走过去。
她先看柜顶。柜顶有灰,灰上有一道印子,长方形的。
"这儿搁过东西。
"她说。
"搁什么。
"
"一个箱。
"陆青檀说,
"或者是块垫板。
"
她蹲下来,数那些小抽斗。
从左数到右。
"二十个。
"
她伸手拉了一个。
空的。
再拉一个。
也是空的。
她一格一格拉。
拉到靠里那一格,抽斗拉出来,倒过来看。
抽斗底是薄木板。
木板背面,颜色深。
"把这个对着光。
"她说。
陈霜拿手电照过来。
木板背面,有几道浅浅的痕。
擦过。
擦得不干净。
"跟楼上那块一样。
"陈霜说。
"一样。
"陆青檀说。
她把抽斗放回去。
店主在旁边看着。
"你们找什么。
"
"翻一翻。
"陈霜说。
她戴上手套,把两扇门打开。
柜子里是格。
一格一格,跟楼上那个一样。
全空。
"东西呢。
"陈霜问。
"来的时候就空的。
"店主说,
"我收的时候,人家拉来一车,这柜子搁上头。里头的抽斗都抽了。
"
"谁拉来的。
"
"记不清了。
"店主说,
"三年前的事。两个人,开个小货车。
"
"什么样的人。
"
"一个胖,一个瘦。
"店主说,
"胖的那个,话多。
"
陆青檀蹲在地上,没起来。
"胖的。
"她说。
"嘴不停。
"店主说,
"他跟我这儿坐了半个钟头,净说话。
"
"他说什么了。
"
"说这柜子是好东西。
"店主说,
"说要不是家里腾地方,舍不得。
"
"他坐哪儿。
"
"坐我这张凳子。
"店主指了指,
"端着个搪瓷缸子。
"
陆青檀站起来。
她看了那张凳子一眼。
"他还说什么。
"
"还说这条街。
"店主说,
"说从前这柜子里头,搁的都是不会说话的。
"
"不会说话的。
"
"我也没听懂。
"店主说,
"他就笑笑。
"
陆青檀站在柜子跟前。
两只手搭在柜门上。
"那个胖的,
"她说,
"是不是穿件旧棉袄,说话爱拍腿。
"
店主想了想。
"对。
"他说,
"他拍腿,拍得响。
"
"他走的时辰,记得吗。
"
"上午。
"店主说,
"他把柜子卸下来,数了钱,就跟那个瘦的走了。
"
"往哪边走。
"
"街口。
"店主说,
"那边有个车站。
"
陆青檀站在那儿。
三年前的一个上午,老侯把柜子卖到城西,上了车。
她想起孙老太太那句话——走那天早上天还没亮,老侯来敲门,把钥匙交出去。
"你还有别的记着的吗。
"她问。
"没了。
"店主说,
"就记得他爱说话。
"
陆青檀没说话。
她把手从柜门上收回来。
"陈霜。
"
"嗯。
"
"把柜子搬回去。
"她说。
"搬回去?
"
"这是他的柜子。
"陆青檀说。
"你怎么认的。
"
"胖的,话多,搪瓷缸子,拍腿。
"陆青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