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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他自己来卖的。
"
陈霜把这一句记下来。
"另一个呢。
"
"瘦的。
"陆青檀说。
"瘦的什么样。
"
"店主说,个子高。
"她顿了顿,
"瘦的没说话。
"
陈霜把这一句也记下来。
"先别声张。
"陆青檀说,
"先看柜子里有没有东西。
"
---
陆青檀把手伸进去。
她摸最底下那一格的里板。
摸了半圈。
手指在里板下头停了一下。
"陈霜。
"
"嗯。
"
"灯。
"
陈霜把灯压低。
最底下一格的里板,跟别的格不一样。
别的格里板是直的,贴得紧。
这一格里板,下头有一条极细的缝。
"这块板是活的。
"陆青檀说。
她拿小折刀,插进缝里,轻轻一撬。
里板弹开一条边。
底下是夹层。
夹层很浅,只有一个指头厚。
里头搁着一个布包。
蓝布,包得方方正正,用红绳系着。
陆青檀把布包捧出来。
托在手上。
"轻。
"她说。
轻得她心里发空。
她把布包搁在柜顶上,解开红绳。
布包打开。
里头是一只表。
不是怀表。
是一只旧手表。圆壳,钢带,表盘发黄。
带子断了一截,剩半截。
"这是他自己的。
"陆青檀说。
她说得很确定。陈霜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
"
"他戴过。
"陆青檀说,
"我天天在隔壁,听得见他上链表的声音。就是不抬头,也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
她把表翻过来。
后盖上有一道划痕,横的。
她用随身的小刀,把后盖撬开。
机芯。
摆轮在正当中。
正正好好。
弦是空的。
屋里静下来。
"他也存了自己。
"陈霜说。
"他也存了自己。
"陆青檀说。
"存表的人,是知道主人回不来的。
"
"是。
"
陆青檀把表翻过来。
布包里,表底下,压着一张纸。
纸是对折的,折痕很深。
她把纸展开。
纸上有字。
铅笔写的,工整,一笔一画。
两行。
第一行:**我的表,也搁这儿。**
第二行:**我也算一个。**
陈霜站在边上,看完这两行,没说话。
旧货站的店主在外头搬纸壳,纸壳哗啦哗啦响。
那声音隔着门,有点远。
"他把自己写进去了。
"陈霜过了一会儿说。
"写进去了。
"
"他等的那个人,
"陈霜说,
"还没来。
"
陆青檀没接话。
她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
"他把自己写进去的时候,
"她说,
"是当成已经走了的人写的。
"
陈霜把这句记下来。
"他走得这么周正。
"她说,
"比他活着的时候还周正。
"
陆青檀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
字比正面小,是后来添的。
那一行是:
**裴先生知道地方。**
陆青檀把纸捏在手里。
她抬起头。
外头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
"陈霜。
"她说。
"嗯。
"
"上个月,有个人来拿过钥匙。
"
"孙老太太说的那个。
"
"那个人,
"陆青檀说,
"说他叫'还表的人'。
"
她把纸折回去,放回布包里。
"他说的'表',
"陆青檀说,
"是老侯自己的这一只。
"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柜子搁在陈霜的车后头,用布盖着。
陆青檀坐在副驾。
她手里还捏着那只旧手表。
钢带断了,露着口。
"上个月那个人。
"陈霜说。
"嗯。
"
"他上去了不到一个钟头。
"
"孙老太太说的。
"
"他要是来还表,
"陈霜说,
"就该把这只表放回去了。
"
"他没放。
"陆青檀说。
"他怎么知道表在这个柜子里。
"
陆青檀没答。
她把表举到窗边。
钢壳上有一道划痕,横的。
"他知道。
"她说,
"他知道老侯把表搁哪儿了。
"
车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
陈霜踩住刹车。
"他还知道别的。
"她说。
"什么。
"
"他知道,
"陈霜说,
"你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