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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笔往那个
"方
"字边上点了点。
"跟他打过交道的方,我想到一个。
"
"哪个。
"
"方怀山。
"陆青檀说。
"方怀山是南边人,跟老侯碰不上。
"
"碰不上。
"陆青檀说,
"可方怀山手里有那张纸。那张纸,抄的是方国华的信。
"
"抄的信,跟老侯有什么相干。
"
"抄信的人,见过原件。
"陆青檀说,
"原件是寄给何师傅的。
"
她把笔搁下。
"寄出去的那张,是从隔壁发出去的。
"
陈霜坐直了。
"你说清楚。
"
"方国华写的信,寄到河南那个院子。
"陆青檀说,
"寄信的人,是从城南寄的。
"
"你怎么知道。
"
"信封上没有。
"陆青檀说,
"可方国华这个人,一辈子在单位。他寄信,走的是单位收发。
"
"那不是他寄的。
"
"不是他寄的。
"陆青檀说,
"他把信交给了一个人,让那个人替他寄。
"
"交给谁。
"
陆青檀没答。
她低头看那张纸。
三个名字底下,那六个字。
等一个人。
"他不写第四个人的名字。
"陆青檀说。
"为什么。
"
"因为第四个人还活着。
"陆青檀说。
陈霜看着她。
"活着的人,他不记在册上。
"陆青檀说,
"他等那个人自己来。
"
陈霜把纸拿过去,看了一会儿。
"你这话说得玄。
"她说。
"我说不好。
"陆青檀说,
"可你把这些摆一块儿看。
"
她把那三个日子又描了一遍。
"二十五,二十八,三十。
"
"一共五六天。
"
"五六天里,两条条子,一只存表,一个刻数。
"陆青檀说,
"一个修表的,五天里能做的,都做了。
"
"他是在收拾东西。
"
"他是在留话。
"陆青檀说。
她把灯往纸上挪了挪。
灯丝的声很轻,嗡嗡的。
"留话的人,知道自己要走了。
"
---
第二天一早,陈霜来了电话。
"摆摊的找到了。
"她说。
"哪个。
"
"古玩城门口那个白胡子。
"陈霜说,
"我托人找了三天,昨天在下头一个仓库找到的。
"
"他怎么说。
"
"他说那批表不是他的。
"陈霜说,
"是他在旧货站收的。
"
"旧货站。
"
"城西一间旧货站。
"陈霜说,
"收旧家具、旧电器、旧钟表的。
"
"他收了多少。
"
"他说收了一箱。
"陈霜说,
"凑数收的,称斤。
"
"称斤。
"
"表是按斤称的。
"陈霜说,
"他挑出几只能看的,剩下的还在箱里。
"
陆青檀站在店里,手里拿着话筒。
"陈霜。
"
"嗯。
"
"那个旧货站里,有没有一个旧柜子。
"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有。
"陈霜说。
"什么样的柜子。
"
"两扇门,底下几排小抽斗。
"陈霜说,
"漆掉了,黄铜拉手还剩几个。
"
陆青檀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几个。
"
"他说三四个。
"陈霜说,
"他没细看。
"
陆青檀没说话。
"你怎么了。
"陈霜问。
"你替我问一句。
"她说。
"问什么。
"
"问柜子底下,靠里的那一格,抽斗还在不在。
"
陈霜在那头顿了顿。
"为什么要问这个。
"
"老侯那个柜子,我见过。
"陆青檀说。
"你见过。
"
"我刚开店那年。
"她说,
"有一天他搬东西,搬不动,叫我过去搭手。
"
"搬的什么。
"
"一个柜子。
"陆青檀说,
"他一个人挪不动,扶着墙喘。
"
"柜子里是什么。
"
"空的。
"陆青檀说,
"他就说了一句。
"
"什么话。
"
陆青檀拿着话筒,站在柜台后头。
窗外天灰,街面上有人推着板车过去。
"他说,
"她慢慢地说,
"'这里头,原来搁的,都是还没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