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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说,
"他自己上楼去了。
"
"上去了多久。
"
"不到一个钟头。
"老太太说,
"下来的时候,把钥匙还给我了。
"
"他说什么了。
"
"他说,'楼上的东西别动。'
"
"还有吗。
"
老太太想了想。
"他还说了一句话。
"她说。
"什么话。
"
老太太把布包上的红绳解开了。
布包里是一把旧钥匙,黄铜的,柄上缠着一圈胶布。
"他说,'大妈,我这是替别人先看一遍。'
"
"替别人看一遍?
"
"他说,'过些天会来个女的。她来了,您就把钥匙给她。'
"
陈霜把笔按住了。
"他还说什么。
"
"他还说,
"老太太说,
"那个女的,进门会先看桌子。
"
---
从孙老太太家出来,陈霜站在巷口,给陆青檀打了个电话。
"你过来一趟。
"
"查到什么了。
"
"钥匙拿到了。
"
"房东给的?
"
"房东给的。
"陈霜说,
"不过得先说一句。
"
"你说。
"
"一个月前有人来拿过这把钥匙。
"陈霜说,
"上去了不到一个钟头,还回来了。
"
陆青檀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喂。
"
"我在。
"她说,
"我这就过去。
"
---
陆青檀来得快。从老街到这条巷子,走着也就十分钟。
出门的时候她从修表铺门口过。
新师傅正在擦玻璃。他见她走过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陆姐,出去啊。
"
"出去一趟。
"
她走过去了,又停住。
"师傅。
"
"哎。
"
"您这柜台,是房东原来的,还是您自己买的。
"
"我买的二手的。
"师傅说,
"原来那个旧柜子,我接手的时候就没了。
"
"没了?
"
"听说让人搬走了。
"师傅说,
"我来的时候,屋里就这张桌子。
"
陆青檀点了点头,走了。
她进院子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门槛,又看了一眼堂屋那张桌子。
桌上摆着火盆、搪瓷缸子、一碟没吃完的炒花生。
孙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正抬眼看她。
老太太把她从头看到脚。
看完,一句话没说,把腿上那个布包往前推了推。
"你拿去吧。
"
陆青檀站在桌子前,没伸手。
"大妈。
"
"嗯。
"
"刚才那个人上楼的时候,您看见他上楼的步子没有。
"
老太太想了想。
"快。
"她说,
"一步两个台阶。
"
"他下来的时候呢。
"
"慢。
"老太太说,
"一级一级。
"
陆青檀把手伸出去,把布包接了过来。
布包还是热的——老太太一直搁在腿上,捂着。
"大妈。
"
"嗯。
"
"他还说过别的话没有。
"
老太太摇头。
摇了半截,又停住。
"他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老太太说。
"站那儿干什么。
"
"看我那棵枣树。
"老太太说,
"他说,'大妈,您这树该剪了。'
"
"就这一句。
"
"就这一句。
"
陆青檀把布包收好。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也站了一下。
门口那棵枣树长得高,枝子伸到房顶上去了。
---
"他还跟老太太交代了一句。
"陈霜说。
"什么。
"
"他说,'过些天会来个女的,她来了你给她钥匙。'
"
风从巷子里过,卷起地上一片纸。
"他还说,
"陈霜说,
"那个女的进门,会先看桌子。
"
"我进门是先看桌子。
"
"他知道。
"
陆青檀站在清韵阁的柜台后头。
那句话是怎么传出去的。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可她想了想,又有一个人知道。
那个人在斜对面站了六次,每一次都挑她
"动手看东西
"的时候。
六次。够看清楚一个人进门先看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