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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霜先去了街办。
老侯那间铺子是公房,可楼上那间屋不是。街办的人翻了半天,说那块地原来是一个姓孙的老太太的,铺子是她家的,楼上是她家早年的阁楼,后来塌了一半,是老侯自己修的。
"孙老太太还在吗。
"陈霜问。
"在。
"街办的人说,
"住后头那条巷子,第二家。
"
"那间阁楼,房本上有吗。
"
"没有。
"那人说,
"老房子,后头搭的。那时候也没人报。
"
陈霜把这条也记了下来。
一间没有登记的屋子。
---
孙老太太八十了,耳朵还行,就是腿不好,坐在堂屋一把带扶手的小椅子上。
她面前摆着一个火盆,盆里烧着炭,上头煨着一只搪瓷缸子。
陈霜把证件给她看了一眼。
老太太没细看,摆摆手。
"你是为修表铺来的。
"
"您怎么知道。
"
"这几年,来过人问。
"老太太说,
"前两年是问房子,今年是问你。
"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那间铺子,是老侯租我的。
"她说,
"租了十年。
"
"您跟他熟吗。
"
"街坊。
"老太太说,
"他一个人过,我也一个人过。他有时候给我捎菜,我有时候给他送两个馍。
"
"他这人怎么样。
"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
"话多。
"她说,
"嘴贫。可他心里那扇门是关着的。
"
"怎么说。
"
"他坐我这儿喝茶,能把一条街的闲事说一个下午。
"老太太说,
"可他自己从前的日子,一句没提过。
"
"他没说过自己是哪儿人。
"
"没说过。
"
"也没说过家里。
"
"没说过。
"老太太说,
"我问过一回,他说他老家早没人了。
"
"他走的时候,跟您说过话吗。
"
"说过。
"
老太太伸手到椅子后头,摸了一阵,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很小,用蓝布包着,扎着一根红绳。
她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没打开。
"他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她说,
"他来敲我的门。我起来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就拿着这个。
"
"他说什么。
"
"他说,'大妈,这钥匙您收着。'
"
"您问他去哪儿了吗。
"
"问了。
"老太太说,
"他说,'我出去一趟。'
"
她停了一下。
"我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
"他怎么说。
"
"他说,'回不回来,得看'。
"老太太说。
屋里静了一会儿。火盆里的炭响了一声,塌下去一小块。
"后来呢。
"陈霜问。
"后来他就走了。
"老太太说,
"当天下午,他铺子里的东西还在。第二天,就有人来搬。
"
"谁搬的。
"
"不认识。
"老太太说,
"两个人,搬了一上午,把柜子、桌子、零件都拉走了。
"
"搬东西的人说话了吗。
"
"没说话。
"老太太说,
"就干活。
"
"他没交代您什么吗。
"
老太太把布包往腿上一放。
"他交代了。
"她说,
"他说,'大妈,这钥匙别给旁人。将来有人来拿,就给他。'
"
"您给了吗。
"
老太太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布包。
"给了。
"她说。
"什么时候。
"
"一个月前。
"老太太说。
---
"那天上午,来了个人。
"
老太太说话慢,一句一句往外挤。
"戴帽子。戴口罩。
"她说,
"个子高。
"
"他怎么称呼您。
"
"他叫我大妈。
"老太太说,
"他说,'大妈,我来拿钥匙。'
"
"您就给了?
"
"我问他,你是谁。
"老太太说,
"他说,'我是还表的人。'
"
陈霜把笔停住了。
"还表?
"
"他说的是这两个字。
"老太太说,
"我当时也没听明白。
"
"您没问他什么表。
"
"问了。
"老太太说,
"他说,'大妈您别管这个,您收着钥匙就行。'
"
"然后呢。
"
"然后我就把钥匙给他了。